“呼——”喜儿终于踉跄着踩上实地,立刻转身扶住佟玲,“小姐您吓死我了!方才那藤蔓都碰到您裙角了......”
佟玲没说话。
“小姐?您怎么了?”喜儿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又疼了?我背您回去吧?”
“不必。”佟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喉间的腥甜,“走,回去吧。”
“啊?好……”喜儿愣了愣点头,扶着佟玲往回走。
回到茅屋片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竹径传来,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玲儿!”赫连音儿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爽朗,却掩不住一丝疲惫,“我把药给喜儿了,这几日可能不能来看你了,万蛊窟新来的医者笨手笨脚,我得盯着他们炼药......”
“姑姑。”佟玲走出去,裙摆扫过身旁的竹枝,发出“沙沙”声响,“解咒的药,还差什么?”
赫连音儿的眼神闪了闪,伸手想摸她的额头,却被她不动声色避开。“就差一味‘忘川水’,”她笑得有些勉强,“'忘川水'在万蛊窟最深处的禁地,百年未曾有人能取得,姑姑已派人去寻了,你且安心......”她没有将要取厉倾宇的心头血作为药引的事。
“不必寻了。”佟玲打断她,指尖深深刺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既然‘忘川水’那么难寻,下去的人肯定九死一生,我不想有人为了我的命而牺牲。”
赫连音儿的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又恢复如常:“玲儿你说什么胡话......那人都是万蛊窟的蛊人,他们的命都是属于万蛊窟的,比起你的命来说,他们的命不足一提......”
“姑姑,你错了,蛊人也是人,蛊人的命也是命,我不想这样,请你立刻停止这个安排,求你了。”佟玲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风穿过竹林,吹得赫连音儿鬓边的银饰叮当作响。她盯着佟玲苍白却倔强的脸,忽然叹了口气:“傻丫头,你......”
“我只想死之前见一下厉倾宇,姑姑可以答应我吗?”佟玲摸向腰间的香囊装着的碎玉,冰凉的玉质硌着掌心的伤口,“希望姑姑可以答应我。”
喜儿在一旁听得眼泪汪汪,她不想小姐死,她真的很喜欢这个美若天仙的小姐。竹影在她们身上明明灭灭,像无数个晃动的鬼魅。
佟玲知道,从她决定走出这间木屋开始,这场赌局就已拉开序幕。赫连音儿的药,她自己的命——这盘棋,她必须赢。
赫连音儿终究还是沉默不语,如那随风飘逝的落叶一般,转身离去了。玲儿啊,傻丫头,姑姑怎么可能答应你呢?我是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屋内传来喜儿煎药的咕嘟声,苦涩的药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佟玲掌心渗出的血腥味。她抬起头,眼中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可脑中却浮现厉倾宇的模样。厉倾宇,你可还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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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凝在檐角,将万蛊窟的青瓦洇成深黛色。厉倾宇伏在月台下的阴影里,玄色劲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袖口处那道未及缝补的刀疤,正随着他攥紧的拳心微微颤动。三日前他从毒沼突围时,便是这道伤让他险些命丧蛇口——此刻却成了提醒,每一寸疼痛都在灼烧着他的神智。
“咚。”
靴底悄无声息点在碎石上,他如狸猫般跃下月台。守夜人换岗的间隙、药圃小厮的闲聊、甚至是蛊婆们深夜诵经的调子,都被他揉碎了嚼烂,在脑海里拼出万蛊窟的脉络——此刻脚下这青石板路,往右七步是饲蛊房,左转三棵古榕后,便是昊宸的居所“听竹小筑”。
竹影在廊下织成密网,厉倾宇贴墙而行,指尖划过廊柱上的饕餮纹——那是用活人血混着蛊粉绘制的,此刻在月色下泛着暗紫。他想起佟玲曾说,南疆巫蛊之术,多以精血为引,越是狠戾的咒,越需至亲之人的血来催动。那时她正替他包扎肩伤,指尖的力道轻得像片羽毛,眼里却燃着执拗的光:“倾宇,若有一日我身陷囹圄,你定要信我......”
“吱呀。”
雕花木门被内力震开条缝,厉倾宇侧身闪入。屋内弥漫着龙涎香与草药混合的怪味,檀木书架上摆满了漆盒,里面隐约传来虫豸爬动的声响。他无暇细查,足尖一点便掠向里间——七星神杖是救出佟玲的唯一筹码。
“砰!”
暗格里的鎏金匣被他劈手打开,里面却只有半块焦黑的木牌。厉倾宇瞳孔骤缩,指节捏得木匣“咯吱”作响。三日来他冒着被蛊虫啃噬的风险,摸清了万蛊窟的所有底细,可怎么都找不到七星神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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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环佩的碰撞。厉倾宇猛地旋身,贴在横梁下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月光从窗棂斜射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当年京郊刑场上,溅在他衣摆上的血花。
“快!抬少宗主回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