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药农回来了。\"长孙冲匆匆穿过雨幕,月白锦袍下摆沾满泥浆。他身后跟着三个身披蓑衣的药农,为首的老者手中捧着个油布包裹。
李承乾眼睛一亮:\"可有收获?\"
老者解开油布,露出几株叶如凤尾的草药:\"回殿下,只找到些凤尾蕨。那孙道长住过的茅庐倒是寻着了,可人已不在,炉灰还是温的...\"
\"那就是刚离开不久!\"李承乾接过草药仔细端详,忽然发现叶片背面有极细的刻痕,排列成奇怪的图案。
房遗直凑过来推了推叆叇:\"像是道家的符咒。\"
程处弼冒雨冲进院子,手里举着个竹筒:\"在茅庐案几下发现的!\"
竹筒中一卷素绢徐徐展开,清隽的字迹跃然纸上:\"太子至孝,然天命有常。可于八月望日,至太白山青牛洞相见。\"落款处画着个简笔药炉,与凤尾蕨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驿馆厢房内,李承乾的小智囊团围着《大唐十道图》争论不休。
\"走骆谷道最近,但需要陛下手谕。\"长孙冲指着地图上的关隘。
杜构摇头:\"我爹说过,七月连雨,骆谷道常有山崩。\"
李业诩突然开口:\"不如走陈仓道。家父曾驻守散关,说此道虽迂回,但沿途驿站完备。\"
\"可时间来不及啊!\"程处弼急得抓耳挠腮,\"今天都七月廿三了,到太白山至少半个月...\"
李承乾目光落在图上的陇右道上:\"杜构,令尊近日是否要去陇右巡查军屯?\"
杜构眼睛一亮:\"对啊!每年八月父亲都要去陇右!我们可以...\"
\"借巡查之名西行,再秘密折向太白山。\"李承乾与表兄长孙冲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房遗直却忧心忡忡:\"但需要个合适的理由让殿下随行。总不能说去寻医问药...\"
\"就说我要学习军屯制度。\"李承乾胸有成竹,\"《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父皇最重农事,必会应允。\"
两仪殿内,李世民放下朱笔,诧异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你要随克明去陇右?\"
\"是。\"李承乾额头触地,\"儿臣读《汉书·食货志》,深感粮储乃国本。想亲眼看看我大唐军屯之制。\"
侍立一旁的长孙无忌捋须微笑:\"太子勤学好问,陛下当欣慰才是。\"
李世民目光在儿子和妻兄之间来回扫视,突然问道:\"乾儿,你近日可还想着寻孙思邈?\"
李承乾后背一紧,强自镇定:\"儿臣不敢违抗父命。只是...只是前日梦见母后咳血...\"
殿内骤然寂静。良久,李世民长叹一声:\"罢了。朕准你随行,但需二十名千牛卫护卫,不得擅自离队。\"
\"儿臣遵旨!\"
退出殿外,长孙冲早已候在廊下。见表弟出来,急忙迎上:\"如何?\"
李承乾抹去额头冷汗:\"成了。不过...\"他压低声音,\"父皇似乎起疑了,我们得做足表面功夫。\"
八月初三,车队行至陈仓道最险峻的箭筈关。李承乾趴在车窗上,望着两侧刀削般的绝壁出神。忽然,前方传来程处弼的厉喝:\"有落石!保护殿下!\"
电光火石间,李承乾被杜如晦一把拽下马车。几乎同时,一块磨盘大的山石轰然砸在车辕上,檀木车厢顿时四分五裂。
\"不是意外。\"李业诩从崖壁跃下,手中攥着半截麻绳,\"石头上绑过绳索,有人蓄意为之。\"
杜如晦脸色铁青,立即下令彻查。当夜,李承乾在驿馆厢房检查行装时,发现那张孙思邈留书的素绢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突厥文纸条。
\"写的什么?\"程处弼凑过来问。
李业诩面色凝重:\"大意是'治病不如治命'...\"
长孙冲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不想皇后娘娘病愈!\"
八月十四黄昏,太白山笼罩在暮霭中。为掩人耳目,李承乾换上道童服饰,只带李业诩和秦怀道轻装上山。三人在崎岖山路上攀爬了整整两个时辰,当最后一缕夕阳染红云海时,终于找到了那个被古松掩映的青牛洞。
\"小友来了。\"洞内传来清朗的声音。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正在整理药材,正是传说中的药王孙思邈!
李承乾激动地行弟子礼:\"晚辈拜见孙仙长!\"
孙思邈扶起他,目光慈祥:\"太子为母求医,千里奔波,孝心可感天地。\"
洞内石壁上挂满草药,角落的铜炉冒着袅袅青烟。李承乾详细描述了长孙皇后的症状,孙思邈时而捻须沉思,时而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