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无视(1/3)
反胃……袁谭不知怎的,一想到今天竟然要和袁尚一起死,他就觉得膈应。虽然他们是兄弟,但袁谭却不想和对方有半点瓜葛。“刘邈……”袁谭再次想起当年。“你知不知道,刘邈...高干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枚烧红的铁丸,烫得他整条食道都在抽搐。他望着袁谭那双眼睛——不是从前在南皮宫苑里被袁绍牵着手教射箭时的清澈,也不是界桥血战后披着染血甲胄站在尸山前的悲怆,更不是称帝那日于铜雀台上俯瞰万民跪拜时的睥睨……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亮,亮得瘆人,亮得没有温度,亮得仿佛早已将自己剥开、焚尽、碾成灰,又用这灰烬重新塑出一具新的躯壳。“陛下……”高干声音发紧,指尖已掐进掌心,“臣斗胆问一句,您往东,是要取何处?”袁谭没答,只抬手一挥。帐外亲兵立刻掀开帷幕,三名斥候单膝跪地,额角带血,甲叶残破,腰间佩刀刀鞘裂开两道深痕,显然一路狂奔至此,连换马都未曾停歇。“启禀陛下!”为首者嘶声叩首,“代县以东三十里,雁门关南侧山道,发现大汉辎重营!营旗未展,但军械车辙极深,皆为新铸青铜弩机与三棱破甲箭簇,另查得粮秣袋上印有‘幽州匠作监·建安九年秋’字样!”高干瞳孔骤缩!幽州匠作监——那是刘邈亲自督造的兵器中枢!连并州军中所用的环首刀,都要从幽州订制淬火钢胚!如今竟有整支辎重队绕过雁门正面,悄然潜入代县以东?这不是支援,这是包抄!是断后路!“还有。”第二名斥候喘息未定,“蒲阴守将昨夜密遣信使,欲经五台山小道直赴太原……被我等截获。”他双手捧上一封未拆的密信,封泥尚温,朱砂未干。袁谭接过,却并未拆看,只将信纸在篝火上缓缓凑近。火舌舔舐边角,焦黑蜷曲,却迟迟不燃。他凝视着那抹将熄未熄的暗红,忽然低笑一声:“蒲阴守将……倒是个明白人。”高干心头一沉——这哪里是夸赞?分明是判了死刑。果然,袁谭将信纸彻底投入火中,看着它化作飞灰,才淡淡道:“传令,即刻拔营,转向东行。命前锋校尉率三千轻骑,半个时辰内拿下蒲阴!”“陛下!”高干失声,“蒲阴虽小,然城高池深,且有守军五千余众!若强攻,恐损兵折将!况且——”“况且什么?”袁谭终于转过身来,铁甲鳞片在晨光下泛着冷青色的光,“况且朕刚让高柔开了雁门,放刘备进去,现在又要亲手斩断他后路?”高干哑然。袁谭却缓步走近,伸手拍了拍高干肩甲,动作轻缓得近乎温柔:“高兄,你记不记得,当年先帝初得冀州,第一道政令是什么?”高干怔住,下意识答:“是……是废除袁氏私盐税,改由郡国统收统销。”“对。”袁谭点头,目光却投向远处起伏的太行余脉,“可你知道为何先帝要废私盐税?”不等高干作答,他自顾道:“因为那时冀州盐枭横行,白鹿寨、黑水滩、青石沟……七大寨主各据一方,明着贩盐,暗中养兵。先帝不动声色,先派许攸去谈盐引配额,再遣审配清查账目,最后——”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高干胸前护心镜上一道细小的裂痕:“最后,一夜之间,七大寨主尽数伏诛,寨中私兵未及反应,便被各县亭长率乡勇围杀殆尽。那夜,冀州七县,无一人点灯。”高干脊背陡然发寒。袁谭却已转身,掀帘而出:“传令三军:蒲阴守将勾结鲜卑、私通大汉、擅改军令、贻误战机,罪证确凿。即刻擒拿,就地正法。凡蒲阴守军,弃械者免死,顽抗者——夷三族。”帐外号角呜咽而起,如狼啸谷。高干踉跄几步追出,只见袁谭已跨上战马,玄色披风猎猎翻卷,身后五千铁骑鸦雀无声,甲胄压得地面微微震颤,仿佛整座代县都在屏息。“陛下!”高干终于忍不住喊出,“刘备若知此事……”袁谭勒马回望,晨光刺破云层,照得他半边面孔金红,半边仍沉在阴影里。“他知道。”袁谭说,“他比谁都清楚,朕最恨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装睡的人。”话音未落,马鞭劈空一响,骏马扬蹄,铁流奔涌而出。高干呆立原地,耳畔犹回荡着那句“装睡的人”。他忽然想起昨夜郭图私下所言——“陛下近日常于帐中独坐,案头摊着两册书。一册是《春秋》,另一册……是先帝临终前亲笔所书的《并州屯田策》。”屯田策?高干猛地抬头,望向东方——那里,正是蒲阴方向。而蒲阴以东百里,便是云中故地。再往东三百里,是五原;往北,则是定襄、朔方……那一片广袤荒凉的河套之地,自王莽篡汉以来,早已荒废四百年,胡骑往来如入无人之境。可刘邈登基之后,却在建安七年突然下诏:重启西河、五原、朔方三郡屯田!征发幽并两州刑徒、流民十万,由大汉农官亲自督导,修渠引黄河水,筑堡立寨,种粟麦、牧战马……短短两年,竟在塞外硬生生犁出三百里沃野!当时朝中多有讥讽,谓之“痴人说梦”。连袁谭也曾嗤笑:“刘邈不过想学卫青霍去病,可惜他缺的是刀,朕有的却是刀!”可此刻,高干冷汗涔涔而下。刘邈缺刀吗?不。他有幽州铁骑,有辽东弓手,有渔阳突骑,更有那支连袁军重甲都难以抵挡的“大汉重骑”!他缺的从来不是刀——他缺的是一个名分,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天下人相信“大汉要回来了”的契机!而今日,袁谭亲率五万大军东进,剑指蒲阴……岂非正将这个理由,亲手奉上?高干猛然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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