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晨光又开始爬进机械室,载波机的指示灯在晨光里渐渐淡了下去,像是昨夜的种种都随着黑暗悄悄退去了。但刘再远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这个装着铁柜子和电线的小屋里,藏着比载波原理更复杂的学问,而他要学的,才刚刚开始。
蒸汽火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机械室大门口的站台上挤满了人。有扛着行李的旅客,也不是叼着烟卷送接站的,还有一群穿着天蓝色制服、袖口别着"客运员"徽章的年轻姑娘。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像刚出笼的百灵鸟,却又带着点按捺不住的好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刚被推开的铁门。
"来了来了!"有人低低喊了一声,原本就不高的议论声瞬间压得更低,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几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光亮。
门后走出的年轻人正是刘再远,身上还带着大学生特有的书卷气,以及那些年在商海沉染的稳着。此时他也身穿一身蓝色工装。袖口规规矩矩地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
"听说还是名牌大学呢,怎么会来咱们这小地方?"客运值班员张莉靠在站牌的水泥柱子上,手里转着大盖帽,眼睛却没离开刘再远的身影。她是这群姑娘里最先定下来的,对象是机务段的火车司机,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体验生活?”赵晓梅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你看他走路的样子,都跟咱们站那个扳道工不一样,腰杆挺得笔直。"
"得了吧,再笔直不也得在这破站待着?"说话的是周懿楠,她刚从行李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登记本,正慢悠悠的向即将驶来的行李车位置走去。听到姐妹们的议论,她忍不住插了句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刘再远那边瞟了瞟。
娘们顿时笑起来,有人推了周懿楠一把:"楠楠,你可别酸,你家那位可是派出所的'民警呢',不比大学生差。"
周懿楠脸一红,轻轻拍开对方的手:"胡说什么呢。"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想起昨天晚上,对象还跟她说起新来的大学生,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重点大学又怎么样?在这小站,能比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懂门路?"
这时,机械室的陈主任从身后咕道:"再远啊,商店在道南那边,缺什么生活用品,直接去站前广场的小卖部买,应有尽有。"
刘再远回过头,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主任,我正打算过去看看。"
他的声音清清爽爽,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点凉意,却让人觉得舒服。姑娘们的议论声彻底停了,好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刘再远似乎没察觉到这阵仗,点点头跟王师傅道别,转身就往站台边上走。他要先跨过铁轨,才能到道南的广场。
刘再远侧头向火车驶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阳光洒在锃亮的铁轨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刘再远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避开枕木间的碎石,工装的裤脚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刘再远跨上站台,目不斜视的走过刚才议论他的两个站务员,向远处的站台走去。
刚要拐下站台走向检票口,站台上一个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你是...刘再远吗?"
刘再远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同样天蓝色制服的姑娘站在面前。她个子不算高,体型有点丰润,属于那种一看就很健康的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是正在接行李车的周懿楠。
"我是,你好。"他礼貌地点点头。
"我叫周懿楠,在行李房上班。"姑娘的声音有点甜,带着点分局所在地口音特有的软糯,"刚才听你们陈主任说你要去买东西?"
"嗯,想买点牙膏牙刷之类的。"刘再远说。
周懿楠指了指检票口方向说道:“出检票口左侧:"那边就有个小卖部,东西挺全的。"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刘再远忽然想起王天明昨天跟他说的话——客运的姑娘们,看着本分,心里却都揣着点念想。
"那帮丫头,看着一个个乖乖巧巧,其实精着呢。"王天明还对刘再远说道:"一年功夫,差不多都名花有主了,不是找了机务段的,就是跟车站的好上了。但你说她们甘心吗?未必。这小站巴掌大的地方,谁不想往高处走?"
王天明还特意提了周懿楠,说她对象是派出所的民警,看着挺般配,但这姑娘心里好像总有点不踏实。
此刻在周懿楠边走过,听着她叽叽喳喳地介绍广场上的店铺,刘再远忽然觉得,王天明的话或许只说对了一半。这些姑娘身上确实有种不安分的气息,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总想着要破土而出,但与此同时,她们身上也有着小站特有的热情和直率,像这午后的阳光,直白得让人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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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周懿楠又忽然眼睛里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