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再远、程建、冷冰、孙铭、文婷婷五人走下飞机。
身后传来陈建的声音，混着冷冰清冷的提醒，还有孙铭被汗水浸得发闷的笑声——他们五个，西南那所老牌大学出来，像四只初离巢穴的鸟，翅膀上还沾着故乡的尘土，眼神里却全是对这片土地的灼热打量。
“再远，先找地方落脚！我这衬衫都能拧出水了。”陈建扯着领口扇风。
冷冰把肩挎包往肩上提了提，包带勒得他锁骨处泛起红痕。
他穿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袖口仔细地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块上海牌手表，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在这处处透着匆忙的城市里，固执地维持着某种秩序。
刘再远对三人说道：“我们去解放路，那里离罗湖不远，先过去安顿好再说。”他的声音和他的名字一样，带着点疏离的冷静，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路边那些盖了一半的楼房——脚手架像钢铁丛林，吊塔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缓缓转动，随处可见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标语，红得刺眼。
孙铭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里面是他们带来的资料和各种成立公司的手续，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脖子里，他却笑得一脸憨厚。
刘再远转过身，接过孙铭手里的箱子，入手比想象中沉。“我来。”刘再远虽然是四个人的领导，但四人都曾是他的老师，年纪也比他大。
他个子虽然中等个子，但肩背挺得笔直，白衬衫虽然也被汗湿了一片，却依旧显得清爽。
他看了眼文婷婷，她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像是在数地上的水泥裂缝，阳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瞬间，他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就像火车驶进隧道时，骤然暗下来的光。
宾馆装修豪华，每一间大床房都设施齐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道。但推开窗，就能看到不远处正在施工的工地，起重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永不停歇的进行曲。
“这地方，真像个大工地。”孙铭趴在窗台上，眼睛亮晶晶的，“但你看那楼，盖得多快！”
程建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校友录：“别感慨了，赶紧干活！校办给的名单，一共二十几个人，咱们得一个个筛选一下。”
名单上的名字，大多是他们的学哥学姐，早几年有个人下海经商来到深圳，也有政界提拔调入深圳。刘再远翻到其中一页，手指顿住了——“林晚秋”，1978级，现在在深圳市某局副局长。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林晚秋是他们的学姐，比程建高一届，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她会跳芭蕾，会弹吉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站在人群里，总能让人第一眼就看到她。
程建看到刘再远提到林晚秋，急忙介绍道：”有次系里晚会，她跳《天鹅湖》，聚光灯下，她像一只真正的天鹅，优雅又耀眼。他当时坐在台下，心跳得像擂鼓。“
大家听道程建幽默的介绍不仅哈哈大笑。
程建接着又说道：”后来听说她毕业就来了深圳，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即将重逢。“
程建深吸一口气，把那份莫名的悸动压下去，拿起了桌上的电话。老式转盘电话，拨号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电话接通了，传来一个清脆干练的女声：“喂，某局，找谁？”
“您好，请问林晚秋同志在吗？我是大学建筑系的同学程建，她的学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那边顿了一下，随即响起带着笑意的声音：“你是？是那个学生会生活部部长，整天象跟屁虫追着要和我处对象的程建？我是林晚秋。”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穿过电流传来，带着南方湿热的暖意，程建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学姐，是我。我和我们集团班子成员来到了深圳……”
“来考察？还是来闯天下？”林晚秋的笑声很爽朗，“正好，我最近就在忙某南建设规划，你们来得巧！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楚，不如聚一聚？”
挂了电话，程建还没回过神，刘再远就凑了过来：“聊得怎么样？
文婷婷正在整理资料，闻言抬起头，看了刘再远一眼，又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其他几位校友联系得差不多了，最后定下来8个有一定社会地位校友，都热情的急着要见面。”
最终，他们把聚会定在了望海大酒店。那是当时深圳为数不多的高档酒店，临海而建，站在顶楼的旋转餐厅里，能看到蛇口工业区的全貌。
第二天傍晚，刘再远他们提前到了酒店。餐厅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大幅的海景画，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西餐香。这一切，充满了诱惑。
文婷婷换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她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刘再远走过去，想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