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大喊她的名字。有人在往她嘴里灌什么东西,苦涩而清凉。有人紧紧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很小,却暖得让人想哭。
她躺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仰面朝天,望着上方无尽的黑暗。
她浑身剧痛,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寸经脉都在抗议。暗金丹胚黯淡得几乎透明,眉心符文不再发光,只是偶尔极其微弱地跳动一下。
但她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她费力地抬起手,看向掌心。
那是一枚碎片。
不,不是之前那枚——那枚还在深坑深处,作为封印的锚点存在着。
这是一枚全新的、极其微小的、刚刚凝聚而成的碎片雏形。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参差不齐,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暗金光芒。
光芒明灭的节奏,与她的心跳——同步。
她盯着那枚碎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贴在自己胸口,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闭上眼。
“……吵。”
这一次,她没有听见那个声音。
但她知道,他回来了。
(四)归途之上
红绡醒来后的第三天。
庭园大厅内,所有人都在。
红绡靠在墙边,那枚新生的碎片贴身收着,偶尔会伸手摸一下,确认它还在。她依旧不爱说话,但整个人身上那种冰冷得近乎死寂的气息,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而坚韧的力量感。
焰心躺在璃月膝上,还在沉睡。种子的记忆传承对他的消耗太大了,大到连青帝生机都只能缓慢温养,无法加速恢复。但他的呼吸平稳,眉心血脉纹路偶尔会微微闪烁,如同在梦中还在接收着什么。
凌锐坐在角落,沉默地擦拭着王朔借给他的一柄灵曦短刃。那双曾经布满归墟侵蚀纹路的手,在陆青璇和璃月的持续治疗下,已经恢复了大半。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焰心,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擦刀。
陆青璇站在顾星辰身侧,面前悬浮着几枚记录薄板——那是她从密卷中筛选出的、可能与“囚徒低语”相关的所有信息。
“我对比了所有能找到的记录。”她的声音疲惫,但条理清晰,“关于‘归墟之下有东西’的记载,我只找到三处。”
“第一处,是艾莉娅祭司在封印完成后的第五千年留下的笔记。她写道:封印之下,偶有异动。非归墟本体,似另有存在。沉睡极深,万古未醒。不知是敌是友,抑或仅为归墟之投影。”
“第二处,是某位灵曦族先贤的推演残篇。他说:归墟之隙,或非自然形成。疑似上古大战中,某位超越大罗的存在被镇压于此,其身陨之处,化为归墟。此说未经验证,仅为猜测。”
“第三处……”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紧,“是葬沙族留下的契约附注。沙澜王族在立契前,曾亲自深入封印探查。她留下了一句话:下面有声音。在叫我。我未回应。”
顾星辰沉默地听完,目光落在深坑方向。
那里,那枚碎片依旧悬浮着,作为封印的锚点,光芒稳定而微弱。司徒戮归来的碎片雏形被红绡贴身收着,那枚旧的碎片,则继续履行着它最初的职责——守护封印,等待种子苏醒,等待归墟被真正镇压的那一天。
“那个声音说,它比灵曦更古老。”顾星辰终于开口,“说它在等钥匙释放它。说它知道父亲的下落。”
“如果它不是骗我的……”
“它在骗你。”红绡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笃定,“归墟之下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的本质就是‘吞噬’‘侵蚀’‘同化’。它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但它知道父亲的下落。”顾星辰平静道,“不管它是骗我还是说真话,至少它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关于天道的秘密,关于飞升者的罪,关于那些被掩盖的历史。”
“你想下去?”陆青璇脸色微变。
顾星辰没有回答。
但他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不行。”红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疯了?那东西在等你自投罗网。下去就是送死。”
“我知道。”顾星辰依旧平静,“但种子沉睡,封印松动,归墟侵蚀在加剧。天罚神殿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我们守在这里,只是等死。”
“下去,至少有机会知道真相。有机会找到真正对付归墟的办法。有机会——”
他顿了顿。
“有机会找到父亲。”
红绡盯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墙边,重新坐下。
“爱死死去。”她说,“反正你死了,钥匙没了,那东西也出不来。大家一起完蛋。”
顾星辰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不会死。”
焰心在沉睡中,忽然发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