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话。
璃月递过一碗温水。凌锐下意识接过,手抖得厉害,水洒了一半,溅在他破烂的衣袍上。他不管不顾,仰头将那半碗水灌进喉咙,呛得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这一年来积压的所有东西都咳出来。
红绡靠在墙边,双臂环抱,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中没有同情,只有审视——如同一头饥饿的狼在打量一只误入领地的小兽,判断它是猎物还是威胁。
陆青璇站在稍远处,那枚残破的碎片贴在她掌心,微微发光。她已经通过碎片感应过了——这个少年身上确实有浓重的归墟侵蚀痕迹,但那侵蚀是“被动沾染”,而非“主动同化”。他的神魂虽然虚弱混乱,但没有被归墟意志入侵的迹象。至少目前,他还是“人”。
王朔和柳武守在门口,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那条裂隙还在,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其他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焰心坐在凌锐对面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他眼中没有警惕,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混杂了怜悯与好奇的情绪。
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年纪和他相仿,命运却截然不同。他被一群愿意为他拼命的伙伴守护着;而眼前这个人,被自己的组织抛弃,独自在归墟侵蚀的隙间荒原熬过一年,等死。
顾星辰站在大厅中央,等凌锐的咳嗽声渐渐平息,才开口。
“可以说了吗?”
凌锐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中的混乱与疯狂已经消退了大半。他看着顾星辰,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
“你们……真的不是神殿的人?”
“不是。”
“那你们是……”
“飞升者。”顾星辰没有隐瞒,“从九州来的。被神殿追杀的。”
凌锐愣住了。
他盯着顾星辰,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困惑,还有一丝隐秘的……希望。
“飞升者……”他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恍惚,“我听巡阅使说过。他说飞升者是‘罪血后裔’,是‘秩序之敌’,是……必须被净化清除的蝼蚁。”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
“可我在那鬼地方等死的时候,没有一个‘秩序守护者’来救我。”
“来的……是你们这些‘罪血’。”
红绡冷哼一声,没说话。
顾星辰依旧平静:“你愿意说,我们听。不愿意说,我们会给你一些食物和水,放你离开。但离开这里后,你是死是活,与我们无关。”
凌锐身体微微一颤。离开?离开这里能去哪里?外面是天罚神殿的追杀,是归墟侵蚀的荒原,是无尽的死路。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直身体。
“我说。”
“三年前……不对,现在应该说是四年前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渐渐变得稳定,“我当时十六岁,是天罚神殿圣光卫的预备役。能被选入圣光卫的,都是从小被神殿收养、灌输‘秩序之道’的孤儿。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人,从记事起就在神殿的育幼院长大。训练、祈祷、学习圣光术法——那就是我全部的生活。”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所有人都告诉我,我们是‘秩序的守护者’,我们的使命是净化一切‘违背秩序’的存在。飞升者是罪血,异端是污秽,归墟是必须镇压的深渊之敌。我信。我拼了命地修炼,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成为正式圣光卫,为‘秩序’献身。”
“然后,那一天来了。”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恍惚,仿佛陷入了那段不愿回忆的过往。
“第九巡阅使——他叫司空冥,是副殿主司空曜的胞弟——亲自挑选了十二个人,组成特别行动队。我被选中了。当时我激动得几夜没睡着。能被巡阅使亲自选中,那是多大的荣耀!”
“我们被带到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灵墟界东部禁区,一处被列为绝地的区域。那里常年笼罩着诡异的灰黑色雾气,任何探测术法进入都会失效。据说,那下面镇压着什么‘上古遗物’,也有人说,那是归墟气息第一次出现在灵墟界的‘原点’。”
“我们的任务,是护送一件东西,到禁区最深处的‘归墟观测站’。”
“那件东西……”
凌锐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是一个盒子。巴掌大,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封印符文。我只看了一眼,就感觉神魂被针刺一样疼。那不是圣光的力量,也不是灵力的力量……那是另一种东西。冰冷、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
“巡阅使亲自捧着那个盒子。他不允许任何人触碰,甚至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三尺之内。我们十二个人,只是负责清路、警戒、随时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