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旋律,如丝如缕,似有若无。
初闻时,像是错觉,是幻魂瘴催生的又一层心魔幻听。但顾星辰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这旋律中蕴含的宁静、悠远、以及那与伊瑟拉最后灵光同源的、属于灵曦族文明特有的“星辰共鸣”意韵,是如此真实,如此格格不入地穿透了层层充满恶意的幻象与瘴气,直接抚慰着他躁动刺痛的神魂。
不是幻听!是真实存在的指引!
“都清醒过来!仔细听!”顾星辰低吼出声,声音中灌注了一丝混沌之力与鸿蒙之钥的清辉,如同暮鼓晨钟,震荡在众人濒临涣散的意识中。
璃月第一个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她本就修炼青帝生机,对生命与宁静的韵律最为敏感。王朔和柳武也相继闷哼一声,从各自的心魔幻象中挣扎出来,额头冷汗涔涔。陆青璇紧咬嘴唇,嘴角溢血,但靠着阵盘和碎片,也勉强稳住了心神。
众人凝神细听。那断断续续的旋律在变幻的瘴气中愈发清晰,它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旋律古老而简单,仿佛只是一段重复的、蕴含某种安抚与净化力量的音符组合,但其内里却似乎包含了极为复杂的、关于能量流动与空间结构的密码信息。
“是灵曦族的‘安魂曲’或者‘净化谐波’!”陆青璇激动得声音发颤,她手中的碎片此刻光芒大放,与那旋律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它在为我们指明方向!也在……中和周围的幻魂瘴!”
果然,随着旋律的持续,众人周围那扭曲变幻、色彩妖异的幻魂瘴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梳理,翻滚的速度变慢,颜色也逐渐淡化,其中蕴含的致幻与侵蚀意念明显减弱。碎片光晕的照亮范围扩大了数尺,前方被瘴气笼罩的路径,隐约显露出一些规律性的、仿佛由微弱光点构成的“路标”。
“跟着旋律走!快!”顾星辰精神大振,鸿蒙之钥全力催动,清辉与那古老旋律隐隐呼应,在前方开辟出更加清晰的通道。他甚至感觉到,自己消耗的神魂之力在这旋律的滋养下,恢复速度加快了一丝。
众人仿佛在黑暗的海洋中抓住了唯一的灯塔,紧紧跟随着旋律的指引,在逐渐淡化的瘴气中穿行。那旋律时而清晰,时而微弱,仿佛来自极远处,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岩壁之后。它引导着他们避开一片片仍然浓稠的瘴气团,绕开地面上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裂缝,甚至提前预警了几次从雾气阴影中扑出的、完全由怨念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幽灵状怪物,被顾星辰以鸿蒙之钥气息配合旋律波动轻易驱散。
这段路程走得比之前更加专注,也更加充满希望。焰心身上的沉寂力场在旋律的抚慰下重新稳定下来,生机流逝的速度再次被遏制。
大约又前行了五六里,前方的雾气豁然开朗!
不是消失,而是变得极其稀薄,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灰白色。透过雾气,已经能隐约看到前方一片开阔的、波光粼粼的水面——碎星湖!而在湖边不远处的山崖下,一片由暗银色金属构成的、与“星痕避难所”风格相似但规模更加宏大、也更加残破的建筑群轮廓,在稀薄的雾气中若隐若现!遗迹入口,就在那里!
然而,那指引他们的古老旋律,在抵达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后,却戛然而止。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引导任务,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充满沧桑与欣慰的余韵,回荡在众人心间,然后彻底消散。
“到了……”陆青璇看着前方那宏伟而残破的遗迹轮廓,又看了看手中光芒逐渐平复的碎片,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感动,“是灵曦族的前辈……在守护着最后的归途……”
众人站在雾气的边缘,望着近在咫尺的希望之地,心中百感交集。这一路,太多牺牲,太多磨难。
但就在他们准备一鼓作气,冲向遗迹入口时——
“不错的旋律,可惜,到此为止了。”
一个冰冷、威严、充满讥诮的声音,如同凛冬寒风,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身后、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稀薄雾气中传来!
顾星辰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
只见稀薄的灰白雾气向两侧分开,一道身披银甲、手持圣光长枪的身影,如同踏着月光(尽管此地无月)的死神,缓缓踱步而出。正是那位巡天使!他银甲依旧光亮,但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内敛,眼神中的冰冷与杀意却几乎凝成实质。他显然也穿越了噬魂雾带,而且看起来消耗并不算太大,至少远比顾星辰他们从容。
他是怎么跟得这么紧的?难道他完全不受幻魂瘴影响?
“很意外?”巡天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目光如同鹰隼般锁定顾星辰,“你以为,只有你们这些‘罪血’遗民,才懂得上古遗族的奥秘?神殿的底蕴,远超你的想象。”他抬起左手,掌心托着一枚小巧的、不断旋转的银白色棱晶,棱晶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周围稀薄的雾气隔绝在外,“‘镇魂棱晶’,专门克制这类神魂攻击的小玩意罢了。虽然穿越那核心的幻魂区费了点功夫,但追踪你们这几只受伤的老鼠,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