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厚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光线的黑暗。
顾星辰背着焰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背着一具焦黑、滚烫、散发着浓郁焦糊与血腥气息的残躯——在狭窄、曲折、布满尖锐碎石的裂缝中艰难爬行。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腔剧烈的疼痛,经脉中空荡荡的,仅存的混沌之力全部用来护住焰心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以及支撑自己这具同样千疮百孔的身体。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脏狂跳的擂鼓声,以及背后焰心身体里偶尔发出的、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嘶嘶声。
身后,是红绡。她一手紧握着光芒黯淡的银鞭,另一只手死死搀扶着几乎虚脱的璃月。银鞭的另一端,则缠绕在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陆青璇腰间,拖拽着她前行。陆青璇似乎仍未从法器被动手脚的打击和巨大消耗中恢复,脚步踉跄,全靠红绡拉扯。王朔和柳芸姐弟相互搀扶着跟在最后,柳武的手臂还在渗血,王朔的一条腿也跛了,但他们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裂缝并非天然形成,更像是“星痕避难所”崩塌时,巨大能量冲击撕裂山体造成的临时通道。通道极不稳定,头顶不断有细碎的沙石落下,两侧的岩壁温热,有些地方甚至呈现出熔融后又冷却的琉璃状。空气灼热,弥漫着浓烈的烟尘、硫磺和金属烧熔后的刺鼻气味。
不知爬行了多久,也许只有短短数百丈,却感觉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并非出口的天光,而是某种暗红色的、如同地底熔岩映照出的微光,同时,一股带着腥气的、微弱的气流从前方涌来。
“前面……好像有个……稍微宽敞点的地方。”顾星辰的声音嘶哑得几乎无法辨认,他强撑着,加快了些许速度。
众人精神一振,拼着最后的力气向前挪去。
裂缝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岩洞一侧的岩壁呈现出暗红色,隐约有热量传来,似乎靠近地热脉络。另一侧则有一条狭窄的缝隙,不知通向何处,那股微弱的腥风便是从那里吹来。洞内还算干燥,地面相对平整,最重要的是,这里似乎暂时脱离了崩塌的核心区域,震动感微弱了许多。
“暂时……安全了。”顾星辰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焰心放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
璃月立刻扑上前,青帝生机毫无保留地涌出,化作最纯粹的绿色光晕,将焰心整个笼罩。然而,当她看清焰心的伤势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
太惨了。
焰心几乎没有了人形。全身皮肤焦黑皲裂,大片剥落,露出下面同样焦糊的肌肉和断裂的骨骼。他的一头赤发早已烧光,脸上五官模糊,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的生命之火,如同狂风中的烛芯,只剩下最后一丝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光。
更严重的是内伤。璃月的青帝生机探入,只感觉到一片死寂与破碎。经脉寸断,丹田萎缩,金丹(元婴?)上布满了裂痕,黯淡无光,灵力早已枯竭,连神魂都仿佛风中残烛,摇曳不定。他施展的“焚天一剑——烬苍穹”,是以自身所有精血、灵力、乃至部分本源神魂为燃料的终极禁术,施展出来,本就存了必死之心!
“焰心前辈……他……”璃月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青帝生机源源不断地注入,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吊住那最后一线生机,无法修复哪怕一丝一毫的损伤。焰心的身体,就像一个彻底破碎的容器,生机注入进去,只会不断流失。
红绡跪坐在焰心身边,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焦黑的脸颊,却在中途停住,生怕自己的触碰会加速他的崩溃。她死死咬着嘴唇,鲜血从嘴角渗出,双眼赤红,却没有一滴眼泪流下,所有的悲痛都化作了冰冷的、近乎凝固的杀意。
“都是……因为我……”陆青璇瘫坐在地,看着焰心凄惨的模样,无边的自责如同毒蛇噬咬着她的心。如果不是她的法器被动了手脚,如果不是她不够强,没能完全挡住攻击,焰心或许不用施展那同归于尽的禁术……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顾星辰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他盘膝坐下,取出最后几颗疗伤丹药,自己服下一颗,将另外两颗递给璃月,“璃月,先稳住他的生机,不要管修复,只要吊住那口气!红绡,警戒洞口!王老,检查这里的环境,看看有没有水源或者可以隐藏的痕迹。柳芸柳武,帮忙照顾陆姑娘。”
他的指令条理清晰,强行将众人从绝望和悲痛中拉回现实。眼下,悲伤无用,自责无用。活下去,救活焰心,才是对逝去的伊瑟拉前辈、对断后的司徒戮、对付出一切的焰心,最好的交代。
众人依言行动起来。红绡擦去嘴角血迹,紧握银鞭,如同雕塑般守在进来的裂缝口,赤红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王朔一瘸一拐地检查着岩洞四周,柳芸柳武则扶着陆青璇,给她喂水,低声安慰。
顾星辰闭上眼睛,强行运转混沌诀。此地灵气稀薄且驳杂,恢复极慢,但他必须尽快恢复一点力量。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