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悬浮在祭坛凹坑之上的灰色晶体,仿佛一颗初生星辰的心脏,缓慢而坚定地搏动着。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引得整个“生死轮转树”随之轻颤,翠玉与焦黑的枝叶摇曳,洒落点点清辉与深沉的暗影。一种古老、中正、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场域”,以晶体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潮汐,抚平了“平衡之间”内狂暴的能量乱流。
源自上古封印体系的浩瀚意志,在扫过司徒戮时那片刻的迟疑与排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顾星辰心中敲响了警钟。他来不及细思,因为更迫在眉睫的危机已然降临——那股来自荒原最深处、被强行干扰了献祭仪式的“终末之影”的恶意注视!
那不是具体的声音或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层面的“感觉”。冰冷、黏腻、充满了万物终焉的寂灭与对一切生机的饥渴贪婪,如同极北之地永冻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每个人的意识。
“呃啊——!”修为最弱的柳芸柳武姐弟首先承受不住,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眼中充满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王朔也是身形摇晃,老脸抽搐,拼命运转灵力护住心神。
焰心、红绡、陆青璇、璃月这些修为较高的,也无不感到心头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一座冰山,灵力运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璃月更是心头一痛,因为她看到昏迷的司徒戮,在昏迷中身体也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锁,仿佛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拉扯——那注视,对他这个“终末”共鸣者的影响尤为剧烈!
顾星辰作为灰色晶体的直接关联者,承受的压力最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无形的巨手攥住,耳边响起无数充斥着毁灭与绝望意味的、无法理解的低语。鸿蒙之钥在胸口剧烈震颤,散发出灼热的光芒,与那灰色晶体共鸣,共同抵抗着这股跨越空间而来的恐怖意志侵蚀。
“稳住心神!这只是它的‘注视’,本体还被封印着!”顾星辰咬牙低吼,声音在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将更多混沌之力注入灰色晶体,试图加强与“平衡之间”的联系,借助这片空间的力量对抗那股注视。
灰色晶体光芒微涨,散发出的“场域”稍稍加强,如同为众人撑起了一小片相对安稳的“避风港”。那冰冷的注视感被削弱了些许,但仍如跗骨之蛆,徘徊不去。
“顾……顾小子!那三个家伙!”焰心急促的声音响起,他强忍着不适,持剑指向平台边缘。
只见雷魇、血祭使、影杀三人,此刻的状态同样糟糕,甚至更甚。他们与外部献祭仪式的联系被强行切断,本就遭受反噬,此刻又被“终末之影”的愤怒注视无差别笼罩,更是雪上加霜。
雷魇体表的秽雷领域明灭不定,气息紊乱,嘴角不断溢出暗红色的血沫,他死死盯着祭坛上的灰色晶体,眼中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他赖以施展的血祭秘法与终末之力联系最深,此刻受到的反噬也最强。
血祭使跪倒在地,身前那面骨盾已然彻底碎裂,她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似乎在与侵入脑海的疯狂毁灭意念作斗争。
影杀则蜷缩在一处阴影里,身体不断颤抖,气息微弱,显然在刚才的剥离一击和现在的精神冲击下,已然重伤濒临崩溃。
他们的威胁,暂时大幅降低。但顾星辰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天罚神殿费尽心机举行如此规模的仪式,绝不可能只有眼前这三名化神修士作为最终手段。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赶来的路上。
“璃月,快看看司徒!”顾星辰一边维持着与灰色晶体的联系,一边急切道。
璃月早已扑到司徒戮身边,青帝生机毫无保留地涌入其体内。司徒戮的伤势极其严重:胸口焦黑的掌印处,秽雷之力与侵入的终末寒意交织,不断侵蚀着生机;体内经脉因强行爆发和承受反噬而多处断裂;更棘手的是,他眉心的符文和手背道纹,此刻正散发出不稳定的幽光,与外界那股“终末注视”隐隐呼应,仿佛随时可能被引动、暴走。
“外伤和内伤都很重,但更麻烦的是他体内的终末之力……很不稳定,在和外面的东西共鸣!”璃月语速飞快,双手结印,试图以青帝生机暂时隔绝、安抚那股躁动的力量,但效果甚微。她的生机之力与终末之力本质冲突,强行安抚如同火上浇油,只能小心翼翼地在边缘疏导。
陆青璇脸色苍白地走过来,阵盘上显示的数据让她心惊肉跳:“顾大哥,这片空间的‘平衡’只是被我们暂时稳定,非常脆弱。那颗灰色晶体……我勉强能解析一点,它像是一个临时的‘调和器’和‘控制器’,但它的稳定运行,似乎需要持续的能量供给和对立力量的微妙平衡。我们刚才注入的力量正在缓慢消耗,而且……”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司徒戮,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顾星辰心头一沉。
“而且,这空间本身的‘意志’,似乎对司徒大哥的存在……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