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如墨,没有一丝光亮。
石阶狭窄、陡峭、湿滑,覆盖着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万年的灰尘。每一步踏上去,都会扬起细微的尘雾,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飘散。台阶的边缘早已被岁月磨得圆润,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碎裂,踏上去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塌。
顾星辰被璃月和石蛮一左一右搀扶着,几乎是被半拖着向上挪动。他的双腿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新生的混沌灵力在修复的经脉中艰难流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灼烧般的刺痛。胸口的鸿蒙之钥持续散发着温润与灼痛交织的暖流,勉强维系着道基裂痕不再恶化,但也无暇他顾。
“咳咳……”他压抑着咳嗽,尽量不牵动胸腹间翻腾的气血。黑暗中,只有四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石阶的沙沙声,异常清晰。
“顾大哥,慢一点。”璃月的声音细若蚊蚋,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她的青帝生机早已枯竭,此刻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着身体,搀扶顾星辰的手冰冷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松开。
石蛮走在最外侧,独臂紧握着那截焦黑断棍,既是支撑,也是戒备。他的断臂处传来阵阵钻心剧痛,强行接续的经脉如同乱麻,稍一用力就牵扯全身。但他一声不吭,只是瞪大铜铃般的眼睛,努力适应着绝对的黑暗,警惕着前方和身后的任何异响。
陆青璇走在最后,步伐虚浮。他的神识早已透支,此刻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只能勉强凭着对空间和能量的微弱感应,以及石阶上极其微弱的、似乎人工开凿的规律痕迹,来判断方向和安全。他手中紧握着那块嵌入卡槽后又被他强行取出的星衍盘残片,残片边缘残留着一丝银白色的微光,时隐时现,如同风中残烛,却是指引他们不至于在这螺旋向上的无尽黑暗中彻底迷失的唯一信标。
“石阶……似乎是螺旋上升的。”陆青璇喘息着,低声分析,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显得格外空洞,“我们……至少已经向上走了三百级左右。通道很窄,仅容两人并肩,墙壁是……某种吸光的黑石砌成。空气……干燥,但很陈旧,有……灰尘和岩石本身的味道,没有外面那些怪物的腥臭。” 他尽可能详细地描述感知到的一切,既是分析,也是为了让同伴保持清醒,驱散对绝对黑暗和未知的恐惧。
“没有追来的动静。”石蛮闷声道,侧耳倾听了片刻,“那些鬼东西,好像没跟进来。”
“通路……或许有识别机制。逆命花信物,不仅仅是钥匙,也可能是某种……身份标识或净化结界。”陆青璇猜测道,“不过……不能大意。此地诡异,难保没有别的……东西。”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脚步声、喘息声,以及偶尔顾星辰压抑不住的、带着火星的咳嗽声,在无尽的黑暗中回荡。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一级又一级,仿佛永无止境的台阶。
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人的感官被剥夺,思绪却变得异常活跃。顾星辰的意识,随着身体机械地向上挪动,再次沉入体内那片依旧混乱的“战场”。混沌漩涡稳定了许多,但裂痕依旧狰狞。新生的灵力虽然精纯,却如同脱缰的野马,极难驾驭。更麻烦的是,鸿蒙之钥持续传来的那股苍凉悲壮的逆命真意,如同背景噪音,始终萦绕在识海深处,时不时会引动一些破碎的画面和情绪——浴血的身影、崩塌的城池、绝望的呐喊、冰冷的锁链……这些万古前的烙印,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心绪,带来一种沉重的、不属于他的悲怆与疲惫。
他知道,这是融合源钥必须承受的“重负”。但若不能尽快找到方法消化、驾驭这些外来真意,它们迟早会成为压垮他道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就在他心神内守,艰难调理时,走在最前的石蛮忽然停了下来。
“前面……好像有光?”石蛮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众人精神一振,努力向前看去。果然,在无尽的黑暗尽头,极高的上方,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晕。那光晕非常黯淡,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但确实存在。
“光……”璃月喃喃道,眼中也燃起一丝希望。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哪怕一丝微光,也如同溺水者眼中的浮木。
“小心。”陆青璇却更加警惕,“光源不明,未必是好事。”
四人稍微加快了脚步,朝着那点暗红光晕的方向继续攀登。石阶似乎变得更加陡峭,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顾星辰在璃月和石蛮的帮助下,咬着牙坚持。
随着距离拉近,那暗红光晕逐渐清晰。它并非单一的光源,而是一小片,镶嵌在极高处的岩壁上,形状不规则,光芒稳定却毫无温度,像是一块巨大无比的、自发暗红微光的矿石。
更近了,他们终于看清,那暗红光晕的下方,石阶似乎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
“到头了?”石蛮喘着粗气,率先踏上平台。平台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地面平整,铺着与石阶同材质的吸光黑石。平台的一侧,是坚固的岩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