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个章盖在 “宇宙射线影响评估中心” 的柜台前，办事员用盖革计数器在报告上扫了三遍，仪器发出滋滋的怪响，绿色的指针在表盘上跳来跳去：“得证明宇宙射线不会让你在会上说胡话。去年有个天文爱好者，就因为没开‘防辐射证明’，去参加流星雨观测会时说了句胡话，回来被要求写《射线影响认知报告》。” 他突然把报告往桌上一摔，封皮裂开个口子，露出里面夹着的审批单：“第 17 个章歪了！页边距规定 1.5 厘米，你这章左边多出来 0.5 厘米，属于‘公章越界’，去让农业气象科重盖。他们科的章要是盖歪了，得找‘公章矫正中心’，用激光校准仪定位置，去年光校准费就花了三万。” 小马盯着那枚歪章，突然把报告往墙上抡，硬纸壳封面撞出个坑，纸屑飞得像雪花，落在办事员锃亮的黑皮鞋上。

    七天后的黎明，小马抱着那本比砖头还沉的 “审批护照” 走出县政府大门，封面上的金字被汗水浸得发暗，每页红章叠着红章，像打翻了的印泥缸，最上面的章把 “全球” 两个字都盖住了。他喘着气翻到最后一页，朱批的 “有效期三天” 像道血痕，下面还粘着张便签，用红笔写着：“逾期需重新提交 28 个部门的《章体新鲜度检测报告》，每个章都得证明‘印泥未干涸’。”

    王科长拎着掉漆的暖水瓶从传达室出来，搪瓷缸沿磕出的豁口正对着小马的护照，瓶胆发出嗡嗡的响声：“不错啊，比我 1992 年强。” 他呷口茶，茶垢在杯底积成地图，褐色的茶水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当年我去邻县送稻种，光证明‘稻种能发芽’就盖了七个章，等盖完章，稻种在麻袋里都长到三寸高了，最后还得写《发芽稻种处置说明》，找农业局证明‘芽不是人为催出来的’。” 小马摸了摸表蒙子，玻璃上的裂痕在晨光里像条蜈蚣，指针在 “48 小时后过期” 的位置抖得厉害。他突然想起李干事绑木板的腿，老张头扎满孔的地球仪，转身往汽车站跑，鞋底磨出的焦糊味混着尘土飘在风里，在身后拖出条白烟，经过县界碑时，白烟正好罩住 “欢迎再来” 的红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