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科长清嗓子的动静惊飞了窗台上的麻雀,灰扑扑的鸟粪掉在窗台裂缝里。他盯着笔记本念数字:"3......."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锻压车间的大刘,蓝布工作服肘部磨出三指宽的白毛,袖口沾着的机油蹭在桌沿,留下道黑印。"我讲第 1 条,关于下岗补助......" 他刚念出半句,王科长的钢笔 "啪" 地拍在笔记本上,墨水溅在 "1995 年分流方案" 标题旁:"你排第 6 位!没听见圆周率小数点后第 6 位是 9?序号对不上就坐下!" 大刘捏发言稿的指节发白,稿纸边缘被汗浸得卷成波浪,裤脚沾着的黑色机油滴在 "下岗再就业政策汇编" 封面上,把 "铁饭碗" 的 "铁" 字糊成黑团,墨迹顺着书脊往下淌,在第 11 页晕出片乌云。
会议室角落的铁皮暖瓶突然 "砰" 地炸开,暗红色铁皮崩出道裂缝,沸水溅在统计员小张的的确良衬衫上,烫出三个黄豆大的白泡,衬衫上的 "先进工作者" 奖章被蒸汽熏得发亮。"第 3 位发言!" 王科长翻笔记本时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半市斤粮票吹到地上,粮票边角卷着沾了点酱油渍,"讲第 3 条,再就业培训安排。" 退休返聘的李会计扶了扶瓶底厚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忽明忽暗的灯光,镜框腿用胶布缠着:"培训经费......停!"王科长举着钢笔直指李会计的鼻尖,笔尖离老花镜只剩半寸," 第 3 位该说第 3 条,你这是第 5 条内容!政策汇编第 17 页黑字写着呢!"李会计哆嗦着翻书,泛黄的书页间掉出张折叠的购煤证,被暖瓶炸开的热气卷着飘,正好贴在" 砸三铁 "标语的" 铁 "字正中央,证上的"500 公斤 " 字样被热气熏得发潮。
老马的算盘 "噼啪" 响得越来越急,算珠碰撞声盖过王科长的讲话,他在笔记本上用铅笔抄下圆周率数字,第 22 位是 "3",对应发言的是铸造车间的老郑,老郑的发言稿从工装口袋掏出来时沾着铁屑,念的内容和第 1 位大刘的稿子一字不差 —— 连 "补助标准按工龄折半" 里的 "折" 字多写一撇都分毫不差,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完全重合。后排的女工小周拽他的袖子,蓝布褂子被拽出三道褶,她的 BP 机在裤兜震个不停,金属外壳硌着胯骨生疼,屏幕循环闪着 "妈,我饿,抽屉里有饼干别忘给狗留两块" 的寻呼,是邻居家孩子代发的。
墙上的石英钟时针指向下午五点,窗外的天色已经发乌,王科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起的白皮沾在牙齿上,他摸出搪瓷缸喝了口凉茶,茶水在嘴里咂出 "咯吱" 声:"第 17 位,讲第 17 条......" 发言的是机修厂的老赵,他从油腻的工作服口袋掏出发言稿,纸角沾着块黑油泥,像是变速箱里的齿轮油,"下岗职工自主创业......" 刚念到这,窗外突然传来铝制饭盒的碰撞声,食堂大师傅探着脑袋喊,白帽子歪在一边:"王科长,留饭不?蒸的馒头快凉透了,萝卜咸菜都切好了!" 王科长瞪眼睛:"开重要会议呢!添什么乱!" 却没发现老赵的发言稿和早上第 5 位的完全重合,连末尾的句号都在同一位置,墨迹浓度都一样,连纸边的锯齿状裂口都分毫不差。
晚上十点,七八个 BP 机的寻呼声在会议室此起彼伏,有个银色摩托罗拉的机器响得最凶,金属机身在木桌上震动,屏幕滚着 "孩子发烧 38 度,医生说要输液家里没现金" 的红色大字。"第 31 位!" 王科长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每说一个字都扯着喉咙疼,"讲第 31 条,思想动态掌握。" 劳资科的小黄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镜腿上的漆掉得露出铜色,念的还是 "补助标准按工龄折半",这次连那个多一撇的 "折" 字都懒得改,稿子在手里抖得像风中的树叶,纸角沾着的钢笔水蹭在袖口。老马突然站起来,算盘珠子 "哗啦" 散在桌上,滚得到处都是,有颗 "3" 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