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什么东西正从镜面里……往外爬。
我的后背寒毛倒竖,冷汗像瀑布一样涌出。快!快啊!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我猛地拉开门,整个人向外扑去,就在我要冲进走廊黑暗的前一秒,眼角的余光无法控制地、绝望地扫过了门边墙上的金属铭牌。
那原本是宿舍号的地方,此刻映着从我屋内流泻出的惨白月光,数字扭曲、拉长,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墨迹淋漓的黑色符号,像一只窥伺的眼睛。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连滚带爬地撞进走廊无尽的黑暗里,背后的房门在我逃出的瞬间,悄无声息地、缓缓地,自己关上了。
隔绝了那片月光,也隔绝了……那正在爬出来的东西。
走廊长得没有尽头。两侧一模一样的宿舍门在黑暗中紧闭,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应急灯绿油油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路,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浓黑。
我赤着脚,疯跑在冰凉的瓷砖吗地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被无限放大,扭曲成另一种东西追逐的足音。
我不敢停,不敢回头。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在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拖着步子,无声地跟着。
带着那湿冷的、镜子般的触感。
值班室!对,值班室在一楼尽头!那里应该有人!
我扑到楼梯口,几乎是摔下去般地冲下楼梯。
扶手冰冷粗糙,蹭破了我的手掌。一转,再一转,一楼大厅惨白的节能灯光刺入眼中。
值班室的窗户透着光!
我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扑过去,用力拍打着玻璃。
“开门!开门啊!有东西!
我宿舍里有东西!”我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哭腔。
窗户内侧的帘子动了一下,然后被一只苍老的手拉开。
管理员张伯睡眼惺忪、满是皱纹的脸露出来,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同学?你怎么了?大半夜的……”
“镜…镜子!月光!它…它爬出来了!”
我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着楼上方向,“它跟我说话!它说我压着它的……”
张伯皱起眉,打量着我惊恐万状、衣衫不整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做噩梦了吧?还是看什么吓人的东西了?赶紧回去睡觉!”
“不是噩梦!是真的!你相信我!
它就在我宿舍里!
”我几乎是在尖叫,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张伯叹了口气,显得很不耐烦,但还是拿起了桌上的大手电筒和一串钥匙:
“行了行了,我跟你上去看看。现在的孩子,真是……”
他慢吞吞地走出来,打开值班室的门。
手电筒光柱在空旷的大厅里扫过,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更远处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我跟在他身后,像抓住一根浮木,一步不敢拉下。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重新走上楼梯。
黑暗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张伯手电筒的光圈在前方晃动,照亮一级级台阶。
终于,回到了四楼我的宿舍门口。
门紧闭着。和我逃出来时一样。
那冰冷的、写着诡异符号的铭牌,在电筒光下,却又变回了正常的“407”。
金属数字反射着冷光,毫无异常。
“你看,哪有什么……”张伯嘟囔着,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里面一片漆黑。
窗帘紧闭,隔绝了月光。
空气里弥漫着寻常的、宿舍夜晚的味道——布料、零食、一点点灰尘味。
没有任何异常。
张伯摸索着墙上的开关。
“啪嗒。”
日光灯管闪烁两下,惨白的光线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我的床铺凌乱,被子一半掉在地上。书桌,椅子,堆着的书本……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仿佛那场极致的恐怖,只是我脑海中的一场独角戏。
那面镜子……
它就安静地立在桌面上,镜面朝向房间,映照着门口站着的我和张伯。
镜子里的一切都正常无比,就是一个普通的宿舍景象。
张伯走过去,拿起镜子翻看了一下,又用手抹了一下镜面,粗糙的手指留下一点痕迹。
“你看,啥也没有。”
他把镜子放回桌面,语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就是个梦。赶紧睡吧,明天还上课呢。”
他摇摇头,不再看我,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独自站在灯光大亮的宿舍中央,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