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卡达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林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伸手拧动钥匙,发动了汽车。
手动挡起步,依然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顿挫。
但在苏卡达那冰冷枪口的死亡威胁下,林强的神经绷得更紧,精神也高度集中,动作反而比之前更加协调了几分。
他迅速挂挡,松离合,轻踩油门。
越野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石,猛地冲了出去,很快便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夜色浓稠如墨。
蜿蜒曲折的乡村公路在黑暗中向前无限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公路两旁是大片大片黑森森的甘蔗地,夜风吹过,带来一阵阵独特的、带着甜腻的香气。
田埂间,夜晚活跃的青蛙和各种不知名的昆虫在不知疲倦地鼓噪着,声音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嘈杂而又充满原始生机的交响乐。
林强一开始开得小心翼翼,双手紧握着方向盘,不敢有丝毫的差池。
但他很快就发现,这辆高性能越野车的操控感,比起驾校里那台老掉牙的桑塔纳,简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随着对离合器结合点和换挡时机的逐渐熟悉,他慢慢掌握了驾驶的节奏,车速也下意识地越来越快。
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耳边呼啸的风声、身后死死抵住后脑勺的冰冷枪口,以及体内那股如同冰针般时不时刺痛神经的阴寒感觉……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的肾上腺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
他甚至在心里闪过一个极其疯狂的念头:要不要找个急转弯,来几个漂亮的漂移甩尾,把后面这两个该死的家伙直接甩晕过去算了?!
但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王婉筑那张苍白憔悴、惊恐未定的小脸时……
还有副驾驶座上那个看似昏昏欲睡、实则不知深浅的唐振业……
这个危险而诱人的念头,立刻就被他强行掐灭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万一操作失控,导致车辆失控翻车,或者刺激到后面那两个亡命徒擦枪走火……
后果不堪设想!
他现在最重要的目标,是尽可能地接近苏卡达,想办法搞清楚自己身上的尸蛊到底是怎么回事,同时必须确保王婉筑的安全。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绝不能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他稳住心神,牢牢握住方向盘,让性能优越的越野车在沉沉的夜色中一路疾驰。
时间在压抑和沉默中悄然流逝。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五个多小时。
车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东方遥远的天际线,隐隐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空气中也多了一丝黎明前特有的清冷湿意。
他们距离边境线,越来越近了。
林强的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和紧迫感。
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个明确具体的计划。
他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更多的是凭着一股冲动、一丝执念,以及对王婉筑安危的担忧,还有解开自身尸蛊之毒的渴望并且张继良这伙人在南平不知何处安装了炸弹。
但现在,他们马上就要抵达边境了。
一旦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线,就将进入一个完全陌生、法律和秩序都可能失去效力的区域。
到那时,警方的任何行动都将变得束手束脚,困难重重。
而他自己,也将彻底陷入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绝境!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在方向盘上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
该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王婉筑带出边境,把自己也带入绝地吧?
就在林强心急如焚,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破局之法的时候——
副驾驶座上,突然传来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
林强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只见唐振业,那个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奄奄一息、瘫靠在座位上仿佛随时都要咽气的老头……
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疲惫和涣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到近乎狡诈的冰冷光芒!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一个刚刚从虚弱中恢复过来的人!
更像是……像是刚刚睡饱了一觉,精神矍铄得如同黑夜中的一只老枭!
他哪里还有半点之前那副虚弱不堪、随时要死的样子?!
林强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间窜上他的脊背,直冲头顶!
他被骗了!
从头到尾都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