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不必多礼,平身,赐座!”文德帝的声音有些飘渺,“臣,宇文泰,谢主隆恩!”宇文泰恭敬的欠身坐下,关切的问道:“皇上,臣见皇上精神斐然,可是大好了?”文德帝叹了一口气:“哎,陆国舅骤然离世,朕悲不自禁,已缠绵于病榻,力不从心。特宣爱卿前来,一则是商议陆国舅丧葬之事,二则也是想问问爱卿对于储君之位的人选及看法。”文德帝温言道,完全是一副礼贤下士的风范。
宇文泰低头道:“臣谨遵皇上旨意!”文德帝咳嗽了两声,悲怆道:“今日也没有别人,就你与朕君臣二人,爱卿不必拘礼,尽管畅所欲言。陆国舅之丧仪及规置,均按侯爵之礼制办理,有赖宇文爱卿全权张罗,务必使其哀荣无限。他与朕少年相知,陪朕开疆拓土,厉精图治,如今竟先离朕而去,朕每每思及,都痛不欲生。文德帝眼中似有泪花,满面悲戚缓慢而沉痛的慢慢讲道。
宇文泰抬眸扫过文德帝的脸颊,想了又想才说道:“斯人已去,皇上切勿伤悲,只是……”他垂下眼睑,悠悠的吐出一口气,轻声道:“皇上,不知道陆国舅是因何急症而陨病,这也太急太快了,实在是出乎意料。”文徳帝一时微怔,一旁侍立的周厚霖打破沉默道:“皇上当时闻讯,悲痛的不能自抑。奏报中说陆国舅是吐血而亡,大夫的诊断为突发心疾,应是饮食失调,思虑过重而导致的。驿馆地处偏远,抢救不及,使得陆国舅命丧异乡,使人不忍卒闻。”
宇文泰许是沉浸于悲痛不能自拔,他双目含泪望着文德帝道:“臣与陆国舅同僚几十载,知他虽旧伤颇多,然身体一贯康健。此次事发突然,老臣一时有些费解,请皇上恕臣唐突之罪。”说着起身跪下。
文德帝锐利的目光扫过宇文泰,宇文泰顿时有些毛骨悚然,不由得伏下身去。沉默了片刻,文德帝才微微侧目道:“爱卿何罪之有?初闻噩耗时,朕也有此疑惑,为此不惜使人前去查看。陋国舅生前为国之栋梁,朕之臂膀,虽因犯错而被贬敕,然朕也不会使他遭人陷害,亦或蒙受不白之冤的。”
宇文泰叩谢道:“吾皇乃千古贤君,臣等能德皇上青眼,为皇上驱使,闻皇上训戒,实在是万幸之至。”
文德帝复温声道:“周厚霖,快扶宇文爱卿坐着吧,岁月不饶人,一晃我们都老了,你也五十多岁了,别动不动就跪下。”
宇文泰被周厚霖虚扶了一把,起身道:“皇上,臣今年已经五十五岁了,本来就患有眼疾、头风,现在是越发力不从心了。每日办差如履薄冰,生怕误了皇上的事。”他欠身坐下,恭顺道:“皇上让老臣办理陆国舅丧葬仪式,这是老臣的荣幸,老臣定会竭尽全力,务必使皇上满意。”
文德帝点头,周厚霖令人端来茶水,对宇文泰道:“皇上到了进参汤的时间,宇文大人喝口水,润润嗓子,稍歇片刻。”语文太再次谢过,只略微的抿了一口茶。文德帝也进了一碗参汤,感觉有些困倦,可是话还未说完,便打起精神道:“宇文爱卿,对储君之事有何看法,但将无妨。”
宇文泰沉声道:“皇上,臣认为储君乃国本,应早日册立以安民心。储君之位空悬,会使兄弟数走弥墙,只会使有心之人带着不切实际的念想,祸国殃民。”他看文德帝面色平静,方接着说道:“成王乃皇上与先皇后的嫡子,且自小由皇上亲自教养。人品贵重,仁孝恭顺,上承天命,下顺民心,是乃储君的不二人选。臣请皇上早日立成王为太子,也可告慰先皇后,陆无忌的在天之灵。”
“爱卿以为,以成王为储君能治理好这偌大的国家?能使朕的江山永固吗?”文德帝问道。“成王聪明好学,又待人谦和,况本朝能臣济济,皇上特许广开言路。成王为太子必会万民拥戴,国泰民安。臣恳请皇上早下决断,册封成王为太子,则天下幸甚,万民兴甚!”宇文泰复又跪下奏靖道。
文德帝微眯着眼睛逍:“宇文爱卿的心意,朕知道了。”他又状若无意的问道:“爱卿以为,吴王此人如何?”宇文泰心里一惊道:“启禀皇上,吴王文武双全,又谦恭待人,的确是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只是……只是…吴王非先皇后所出,他生母德妃乃前朝之亡国皇帝之女,此身世复杂,不宜为储君之选。”
文德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爱卿之所见,果然超与常人,只是这嫡庶分别,真的是合乎情理吗?真的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品性能力吗?”
宇文泰低声道:“从周至今,无论是皇家还是世族,俱是嫡庶有别,尊卑分明。自古就有“立嫡不立长”的规矩,怕得就是礼乐崩坏、纲常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