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忆起往昔的呼风唤雨,身居高位久矣,“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想到前路的未知渺茫,忍不住心潮翻涌。那日皇上旨意传到府中,家里人已乱作一团,哭声震天,他那缠绵于病榻的夫人在惊惧之中竟然与世长辞了。府邸里笼罩的一层愁云惨雾,连下人们也都惊慌的不知所以,满目的孝衫白帐,耳边传来女人们悲切的哭声,使他烦不胜烦。有些同僚前来吊唁,他不想看到他们深表同情的,或幸灾乐祸的神情,便一个人躲到这冷寂的正堂,苦苦的思索着……
虽然眼下境况如此惨淡,可他也不是没有反败为赢的机会,只要成王被立为太子,只要等到成王登基为帝。那他陆无忌就将苦尽甘来,重回权力之巅。所以即使粉身碎骨,他也得为成王扫清一切障碍。
他抛下自己家中的变故和晢时的个人荣辱,还在为成王殚精竭虑的谋划着。厚重的门帘被轻轻的拂开了,一阵冷风随之钻了进来,灯光跳跃着。一身孝衣的儿子陆逊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看着父亲脸上眼窝深陷,沧桑尽显,不禁心中愈加酸楚。他伸手摸了摸桌上早已冰凉的茶碗,沙哑着嗓子轻声道;“父亲,您不必如此忧思伤身,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无论怎样,儿子都会陪着父亲的。”陆无忌抬头望着哀伤的儿子,欣慰的说道:“为父无事,只是家中遭此变故,累你母亲骤然离世,心中不免伤感罢了,”
陆逊脸色暗淡,愤愤道:“皇上也太狠心了,且不说他与姑母的情分,单就凭父亲几次救了他的命,他就不该如此待您。……”“逊儿,慎言!”陆无忌警觉的看了门口一眼,连忙制止道:“时过境迁,这救命之恩,皇上若提起就是恩情,咱们若提起就是僭越。以后万万不可再提及此事,就说这次,若不是皇上顾及情谊,你我父子还能安然无恙的坐在这里吗?”
陆逊叹了一口道:“您做的这一切,还不是为了成王吗?若是皇上早立成王为太子,也就没有今日之事;若是父亲顺其自然,咱陆家也能平安无忧。而今,成王反到置身事外,受罪受罚的却是咱们,真是不公平……”陆无忌瞪了儿子一眼,沉声道:“你是被气糊涂了吗?咱们和成王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有保住成王无恙,才有咱们的出头之日。此负气之恙,以后休要再提!”
陆逊正垂头不语,忽听外面有仆从禀报道:“成王来了。”陆无忌赶紧起身,携儿子一起迎了出去。成王一身素服,先去灵堂上香祭拜后,才随陆无忌一起进入正堂。匆匆的见礼完毕,还未及落坐,成王就迫不及待地对陆无忌说道:“舅舅,父皇特令我前来吊唁舅母,并捎话给您老人家:说因表弟们重孝在身,故特令再延迟一月启程。另外他让您安心地在岭南待着,必不会有任何人敢为难你们,家中一切您且放心,都有我照应着。”
陆无忌老泪纵横的说道:“成王,替老夫谢过皇上,皇上对老夫的一片仁爱之心,老夫没齿难忘!”李晋之戚然,扶了舅舅坐下,低声道:“舅舅,你可有怨父皇?怨晋之?”陆无忌正色道:“成王言重了,古言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老夫从不怨恨任何人,只是自己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罢了。只是老夫此去遥无归期,一切都有赖成王了”。说着怅然泪下,李晋之眼眶泛红,忙轻声安慰道:“舅舅,晋之实在不舍得舅舅离开,舅舅此去徒留晋之孤掌难鸣了……”说的哽咽难言。
陆无忌望着这个神似亡妹的外甥泪眼婆娑,心下侧然,
伸手替李晋之擦干泪水,温言说道:“晋之勿忧,虽舅舅不在,但朝中诸事,定会有人关照于你。且待你娶亲后,崔,肖两大世家也能为你所用如此,你大可不必忧心,当务之急是你要得到皇上的欢喜,能早日的被册立为太子,那么舅舅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李晋之看着眼前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的舅舅,以后,再也无人像他一样替自己运筹帷幄了。此去岭南,关山阻隔,不知多久才能相见,他的眼中又滚下泪珠,伸手握住陆无忌粗糙的双手,勉强的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道:“舅舅待晋之的心意,晋之铭感肺腑,只要晋之能得偿所愿,必不辜负舅舅的期待。舅舅且放宽心,保重身体,等晋之娶亲后,定携王妃前来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