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阿布抓起桌上的车钥匙，金属齿硌得掌心生疼，“告诉鲍波，我明天去取胶带。如果他敢拔掉插头——”她推开防盗门，夜风卷着雨腥气灌进来，“我就把青藤计划所有录像，连同他亲手签的‘知情同意书’，打包发给LPL联盟主席邮箱。抄送三十六家媒体。”挂断电话，阿布快步走向电梯。轿厢镜面映出她身影：短发微乱，左耳垂那颗痣在应急灯下泛着微光，衬衫下摆随意塞进裤腰，露出一截紧实腰线。她抬手抚平衣角褶皱，镜中人动作同步——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布料的瞬间，镜中倒影的左手，突然多出一枚银色耳钉，在暗处幽幽反光。阿布瞳孔骤缩，猛地转身。身后空荡走廊，只有安全出口绿灯滋滋闪烁。她再回头，镜中只剩自己，耳垂光洁，什么都没有。电梯“叮”一声打开。她跨进去，按下B1键。数字跳动时，手机又震起来，新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张照片：泛黄的胶片特写，画面里是年轻时的鲍波站在EdG训练室外，手里举着台老式摄像机，镜头正对的方向，赫然是穿着实习马甲的阿布，正低头看手机，全然未觉。照片下方，一行小字：【QG-001号实验体，首次非介入式影像采集成功。执行人：鲍波。时间：2017年8月12日。】阿布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电梯抵达负一层，开门提示音都响了三次。她终于抬脚迈出轿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空洞回响。B栋地下室铁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陈年机油味。她推开门，手电光柱刺破黑暗，光晕里浮尘狂舞，像无数微小的、失控的蝴蝶。手电扫过墙角，定格在一台蒙尘的松下录像机上。机器侧面贴着褪色标签：EdG-A7，启用日期：。阿布蹲下身，手指拂过机身冰凉外壳。就在此时，录像机指示灯毫无征兆地亮起，幽绿，稳定，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她屏住呼吸，拇指按下播放键。咔哒。磁带开始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手电光移向旁边墙壁，那里挂着一面布满蛛网的镜子。镜面映出阿布蹲踞的背影，以及她身后——录像机镜头正幽幽对准她后颈，红色录影指示灯，一闪，再闪，三闪。镜中倒影的阿布，忽然抬起了右手。而现实中，阿布的右手，还按在录像机按键上，一动未动。她猛地回头。镜子里，她的倒影保持着抬手姿势，嘴角向上弯起一个陌生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精密齿轮咬合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准确。阿布盯着镜中自己，慢慢松开录像机按键。沙沙声戛然而止。她站起身，从口袋掏出车钥匙，金属尖端对准镜面，用力一划——刺啦！镜面裂开蛛网状痕迹，每一道裂痕里，都映出一个不同表情的阿布：有的冷笑，有的流泪，有的嘴唇翕动，无声说着“我自愿接受青藤计划全部条款”。她扔掉钥匙，转身走向录像机。手指探入机器底部暗格，摸到一卷硬质胶带。扯出来时，胶带末端粘着半片干枯的梧桐叶——正是EdG基地后院那棵老树的叶子。2017年夏天，她曾坐在那棵树下，听鲍波讲“青藤计划”有多伟大，如何帮助新人跨越心理门槛。胶带卷轴内侧，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两行小字：【实验体QG-001，记忆覆盖完成率：99.7%残留变量：周礼。建议：清除。】阿布捏着胶带，走出地下室。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震落一片锈渣。她没回头，径直走向停车场。车灯亮起时，光束刺破雨雾，照见前方地面泊着一辆黑色奔驰——车牌尾号，正是鲍波的生日。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鲍波苍白的脸。他没看阿布，目光死死锁在她手中的胶带卷上，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了一整把碎玻璃。“阿布。”他声音嘶哑，“你知道拆开它，会看见什么吗？”阿布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皮革座椅还残留着暖风余温。她将胶带轻轻放在中央扶手箱上，金属搭扣“咔嗒”一声扣紧。“我知道。”她望着挡风玻璃上蜿蜒的雨痕，声音平静无波，“我见过七次。”鲍波猛地转头，眼中血丝密布：“第七次？你怎么可能——”“因为每次时间回溯，”阿布打断他，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你都会在我脑子里，多埋一颗定时炸弹。而我，”她侧过脸，雨水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珠，“学会了拆弹。”奔驰发动，驶入雨幕。后视镜里，QG旧基地B栋的轮廓渐渐模糊，最终被雨帘彻底吞没。阿布闭上眼，耳畔响起UZI发来的语音消息，背景音是QG训练室键盘敲击声，密集如暴雨砸窗：“周哥，‘蝴蝶振翅’压缩包已发送。解压密码是……你第一次踹我屁股那天的日期。我记得清楚，2023年11月3号。那天你骂我走位像老年痴呆，然后踹了我三脚。”阿布没睁眼，嘴角却微微扬起。车窗外霓虹流光掠过她半边脸颊，明暗交错间，那道蝴蝶状疤痕若隐若现，仿佛正随着引擎的节奏，缓缓翕动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