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林奉超传回几张模糊的内部照片,似乎是偷拍的,“他还给每个‘业务员’——他们叫‘造梦师’——配备情绪监测手环,实时记录他们在与受害者通话时的心率、皮电反应、甚至微表情。然后分析:什么样的语调、什么样的共情话术、什么样的威胁时机,最能突破心理防线。”
梁露看着那些照片上年轻而麻木的面孔,许多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这些‘造梦师’是自愿的?”
“一部分是。”林奉超的声音低沉,“高薪诱惑来的,大多是学历不高但渴望暴富的年轻人。另一部分,是被骗来或绑来的,不完成业绩就会遭受体罚、电击、甚至器官威胁。危暐不在乎他们的来历,他只在乎数据。”
程俊杰从技术角度分析危暐可能搭建的系统:“如果他把每个诈骗过程都数据化——受害者的初始信任度、每个话术节点的动摇指数、最终转账的决策时长——那么几年下来,他就积累了一个庞大的‘人性弱点数据库’。这个数据库的价值,可能比诈骗来的金钱更大。”
“因为他可以卖数据,卖算法,卖培训。”沈舟接话,“甚至,卖给某些政府或企业,用于更‘合法’的用途——比如极端的广告营销、政治宣传、甚至社会控制。伯格教授的手稿里提到过‘认知环境设计’,危暐把它商业化、武器化了。”
这个前景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张帅帅突然调出了一段奇怪的代码片段,是在危暐服务器深处发现的,之前一直被忽略:“这是……一种基于强化学习的对话模型训练日志。他在用AI模拟诈骗对话,然后让AI自我对弈,优化话术。看这里——”他指向一行注释,“‘第4732轮训练后,模型学会了在受害者表现出犹豫时,主动提出“我可以先帮你垫付一部分”来建立信任,成功率提升17%。’”
AI训练的诈骗模型。 这个认知让技术出身的张帅帅感到一阵恶心。他想起自己大学时选修人工智能伦理课,教授曾警告:技术无善恶,但应用者有心。危暐的心,已经黑透了。
鲍玉佳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他在云海市的实验——张坚案和现在的记忆战争——是不是也在为这个‘人性弱点数据库’收集数据?观察一个城市在信任崩溃下的集体行为模式?”
“很有可能。”沈舟调出实验设计图的隐含目标栏,“这里有个备注:‘城市级压力测试数据,可用于预测更大规模社会事件的舆论走向与管控策略’。危暐的客户,可能不仅仅是诈骗团伙。”
指挥中心陷入了更深的沉默。对手的维度超出了他们的预想。
陶成文打破了沉默:“所以,我们必须让记忆史诗包含这一层——揭露危暐不仅是个骗子,更是一个将人性数据化、将痛苦工具化的‘科学罪犯’。市民需要知道,他们正在经历的迷雾,不是天灾,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实验’。”
(四)记忆迷雾中的微光:市民的觉醒与反制
就在专案组深入剖析危暐的同时,外界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虽然声波干扰仍在持续,但市民自发的“记忆锚点”分享并未停止,反而在“#我的记忆锚点”话题下衍生出了新的分支。
一个高中教师上传了一段课堂录音。在声波干扰导致学生注意力涣散时,她没有继续讲课,而是让学生们闭上眼睛,回忆自己“最确定的一件事”。一个男孩说:“我最确定的是我奶奶做的红烧肉的味道,咸中带甜,她用冰糖炒糖色,别人做不出来。”一个女孩说:“我最确定的是我弟弟出生时我摸他小手的触感,软得像棉花,但手指会抓住我的手指。”
然后教师引导:“如果你们能如此确定这些私人的真实,那么请用同样的标准,去判断你们听到的公共信息。那个视频里陶成文承认‘自导自演’的表情,有你奶奶做红烧肉时的那种确定性吗?那个‘官方声明’的语气,有你弟弟抓住你手指时的那种真实触感吗?”
这段录音被广泛传播。用私人真实的感知标准,去衡量公共信息的真实性——这个方法简单却有力。
另一个变化发生在社区层面。鲍玉佳之前建立的“社区消息树”网络,在声波干扰下反而被激活了。因为线上交流受到干扰(人们记不清聊天内容),线下的小范围口口相传重新获得信任。
能源局家属院里,几个老人主动聚集在消息树下——虽然树下空旷,但他们站在能看见树的地方,保持距离,低声交流:
“张警官(付书云)那个纽扣视频我看了,做不了假。我孙子在服装厂干活,扣子上的磨损就是那样。”
“马警官说的气味我也闻过,以前单位采购收回扣,那些钱上就是一股烟味和香水味混着,洗不掉。”
“所以现在广播里那个让人头晕的声音,肯定有问题。正常广播哪会让人记不住事?”
这些碎片化的民间验证,形成了一股暗流。虽然无法像官方声明那样整齐划一,但它们在人际网络中以更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