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斌: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爸爸可能已经不在了,或者还在监狱里。无论是哪种,爸爸都想先说:对不起。
对不起,爸爸骗了你。没有什么国家任务,爸爸是上当了,犯了法。
对不起,爸爸让你失望了。你一直以我为荣,现在我却成了你的耻辱。
对不起,爸爸没能照顾好你妈妈。她跟着我吃了一辈子苦,最后还要为我操心。
这三声对不起,可能太轻了,但这是爸爸现在唯一能给你的东西。
但小斌,爸爸还想说另外三句话:
第一,爸爸错了,但‘忠诚’‘责任’‘爱国’这些词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利用这些词来害人的人。你不要因为爸爸的事,就不再相信这些。人活着,总要相信点什么好的东西。
第二,你妈妈临走前跟我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说你心思重,容易钻牛角尖。爸爸知道,你可能会恨,会想报复。但爸爸求你,别让恨把你吃了。恨就像喝海水,越喝越渴,最后渴死的是自己。
第三,好好活着。找份正经工作,不一定非要是公务员,踏踏实实就行。遇到合适的姑娘,成个家。每年清明,去给你妈扫墓的时候,跟她说说你的近况,让她放心。
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小时候你学走路,摔倒了从来不哭,自己爬起来。爸爸那时候就想,这小子,像我,倔,但有骨气。
现在爸爸最后求你一次:把这份骨气用在正道上。别学爸爸,走歪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当年骗爸爸的那些人,别学他们。你要活得堂堂正正,活得比他们像个人。这就是对爸爸最好的交代。
永远爱你的爸爸
张坚
2019.10.23”
信不长,但张斌看了很久。每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最软的地方。
他想起父亲教他骑自行车时,在后面扶着车座说“别怕,爸爸在”;想起父亲在饭桌上讲单位里的趣事,逗得他和妈妈哈哈大笑;想起父亲每次喝醉后,都会红着眼睛说“小斌,爸爸没什么本事,但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那些平凡的、温暖的、被他遗忘在仇恨尘埃里的记忆,此刻全都涌了回来。
他终于哭了。不是压抑的哽咽,是放声大哭。三年的委屈、愤怒、孤独、绝望,都在这场哭声里决堤。
付书云静静地等着。他知道,这哭声是冰融化的声音。
哭声渐止。张斌擦干眼泪,把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开始操作。
“你要做什么?”付书云问。
“终止发布程序。”张斌没有回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然后把‘导师’——陈明远的全部资料,还有他这些年协助危暐团队的其他罪行证据,发给你们。”
付书云松了口气,但又警惕:“你不会耍花样吧?”
张斌苦笑:“我爸让我活得堂堂正正。这是我第一次听他的话。”
他输入一串复杂密码,取消了音频的定时发布。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陈明远与顾明远的全部通讯记录、资金往来证据,甚至还有陈明远如何物色“有创伤的年轻人”培养成“复仇工具”的详细计划。
“这个陈明远,他儿子在澳大利亚赌博欠了上百万,他需要钱。”张斌一边传输文件一边说,“他找到我,不是因为同情,是因为我符合他的‘复仇者模板’:高智商、有强烈创伤、对社会有愤怒。他培训我,给我提供危暐的资料,不是帮我复仇,是把我当成他的‘作品’,向危暐和顾明远证明他也能培养出‘优秀的工具人’。”
文件传输完毕。张斌关掉电脑,拔掉电源。
“走吧。”他说,“我跟你们回去。但赵晓阳和周浩……他们是被我拉下水的,能不能……”
“我们会依法处理,但会考虑他们的情节和你的配合。”付书云承诺。
仓库门打开。阳光涌进来,刺得张斌眯起眼睛。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三天的仓库,那些电脑、泡面箱、墙上的地图……像一场噩梦的布景。
然后他推着付书云的轮椅,走了出去。
远处,特警队的车没有动。他们看到张斌主动走出来,双手举在身前,没有抵抗。
倒计时停在63:22:18。
音频没有发布。
三十六个引爆点,暂时安全。
(六)指挥中心的短暂喘息与新风暴预警
下午一点,指挥中心。
陶成文接到付书云的电话汇报后,长舒了一口气。技术人员确认,张斌的音频发布程序已终止,所有相关文件已从服务器删除。陈明远也在其心理咨询机构被抓获,电脑里发现了大量犯罪证据。
“危机暂时解除。”陶成文宣布,“但倒计时还在走。危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