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玉佳忽然站起来:“我请求,明天开始对‘弦’进行接触。现在,我有了更明确的方向。”
“什么方向?”
“不是唤醒她‘作为受害者’的记忆,那是痛苦且可能无效的。而是尝试……唤醒她‘作为实验体’的记忆。‘园丁’在改造她的过程中,必然与她有过互动,哪怕只是单方面的指令灌输。那些指令、那些关键词、那些实验环境中的感官线索——可能还残留在她大脑的某个角落。如果我们能模拟出那些线索,也许能触发一些程序性的反应,就像……输入密码,调取隐藏文件。”
陶成文沉思良久,最终点头:“医疗组评估安全方案。曹老师、孙老师协同。小鲍,你来主导。但必须循序渐进,一旦她有痛苦或崩溃迹象,立刻停止。”
“明白。”
(五)坐标的浮现
凌晨两点,医疗监控室。
“弦”在药物作用下沉睡。鲍玉佳、曹荣荣、孙鹏飞、程俊杰四人围在床前,旁边是各种监测仪器和一台经过改装的、可以输出特定频率声光电磁刺激的多模态设备。
鲍玉佳戴着一个骨传导耳机,里面播放着经过处理的、混合了白噪音和特定节奏脉冲的音频。她手中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弦”的实时脑电波和生理参数。
“根据‘黑皮书’里提到的‘认知锚定’原理,以及KK园区诈骗话术中使用的‘情感触发词’模式,我初步筛选了四类潜在关键词。”鲍玉佳低声说,“第一类:控制指令类,如‘服从’、‘安静’、‘等待’。第二类:任务导向类,如‘数据’、‘样本’、‘传输’。第三类:环境标识类,如‘蜂巢’、‘花园’、‘温室’。第四类:威胁/奖励类,如‘疼痛’、‘解脱’、‘正确’。”
程俊杰看着监测数据:“先从最低强度开始。单次词汇,中性语调,间隔三十秒。”
鲍玉佳点头,对着麦克风轻声吐出第一个词:“安静。”
脑电图无明显变化。
“服从。”
依然平静。
“数据。”
“弦”的呼吸节奏似乎轻微改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当鲍玉佳说到“花园”时,脑电图上的α波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幅度的抑制,紧接着是短暂的θ波增强。
“有反应。”程俊杰盯着屏幕,“继续,但不要连续。”
鲍玉佳等待了三十秒,说出:“温室。”
这一次,反应更明显:θ波增强持续了约两秒,同时,心率轻微加快。
曹荣荣记录着:“‘花园’和‘温室’……都是与‘园丁’意象强相关的词。这可能是她实验环境中的代号。”
鲍玉佳继续尝试:“样本。”
脑电图再次波动,这一次,还伴随着眼动仪的轻微跳动——沉睡中的“弦”,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在做梦。
“传输。”
没有明显反应。
“蜂巢。”
突然,“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不是剧烈的痉挛,而是一种仿佛被电流轻轻刺中的战栗。脑电图瞬间爆发出短暂的高频β波,随后是杂乱的低幅快波。
“疼痛!”程俊杰提醒。
鲍玉佳立刻停止,所有人屏息观察。几秒后,“弦”的生理参数逐渐恢复平稳,但脑电图中,θ波的背景活动似乎比之前更活跃了一些。
“她在处理信息。”孙鹏飞轻声道,“即使是无意识的。‘蜂巢’这个词,触发了某种强烈的关联。”
鲍玉佳看着“弦”平静的睡颜,忽然想到什么:“孙老师,曹老师,如果我们不把她看作一个‘被删除数据的硬盘’,而是一个‘被强制安装了新操作系统的电脑’呢?那么,原来的‘操作系统’(她的人格记忆)可能被禁用了,但并没有完全删除。而新安装的‘园丁系统’,有自己的运行逻辑、指令集和……后台接口。”
曹荣荣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能不需要找回她的旧系统,而是可以通过破解新系统的‘后门’或‘调试模式’,获取一些信息?”
“试试这个。”鲍玉佳在平板上快速输入一串字符,然后通过音频合成器,转换为一段极其轻微的、带有特定节奏的“嘀嗒”声,通过骨传导耳机播放。
那是莫尔斯电码。但这次不是SOS,也不是ESE,而是一个简单的重复序列:·-· ·-· ·-· (R R R)。
“这是危暐‘黑皮书’里提到的一个‘重置指令’测试序列。”鲍玉佳解释,“他说,在深度操控实验中,可以在对象潜意识里植入一个‘软重置触发码’,用于在对象出现认知崩溃风险时,快速将其拉回‘基线状态’。通常是简单的重复信号。”
嘀嗒声持续了十秒。
“弦”的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但脑电图上,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模式:原本杂乱的背景波,逐渐同步化,形成了一种规律的、缓慢的θ波震荡,频率稳定在5.5H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