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考察(1/2)
晚上八点,李卫东家。夜色已深,马来小轻轻锁上院房门,脚步放得极轻,走进了东屋。屋内陈设简单却整齐,土炕占了屋子的大半空间,炕上铺着干净的粗布褥子,女儿大丫已经躺在炕上睡熟了,小脸蛋红扑...胡同口的槐树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细长,斜斜地铺在青砖地上,像一道未干的墨迹。李哲把车停稳,没急着下车,而是从副驾手套箱里摸出一盒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青白烟雾便缓缓浮起,在晨光里散成薄纱。赵铁柱坐在旁边,手搁在膝上,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儿擦车时蹭上的黑灰,他没吭声,只悄悄瞄了眼李哲的侧脸——下眼皮微青,下唇有道浅浅的压痕,像是咬过牙又松开的印记。这人昨晚怕是没睡踏实。李哲吐出一口烟,目光却没落在远处的盛达外贸公司招牌上,而是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那里有一圈极淡的、几乎褪尽的戒痕。三年前,那枚银戒还在时,他常在深夜摩挲它,像摩挲一段不敢拆封的旧信。如今戒指早没了,痕迹却像刻进皮肉里的记号,偶尔发痒。“柱子。”李哲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老家大营村,种菜的户头,谁家最早搭起塑料大棚?”赵铁柱一愣,没料到这会儿问这个,挠了挠后脑勺:“俺记得……是王老栓叔。八三年冬,他拿攒了十年的木料,在自留地边上支了个歪歪扭扭的棚子,盖的是旧塑料布,风一吹哗啦响,底下种的菠菜苗全冻蔫了。可第二年开春,他硬是把那棚子补了三回,菜卖到了镇供销社,比露天的贵两毛钱一斤。”李哲点点头,把烟按灭在窗沿上,烟头烫得青砖微微冒白气。“他没技术,没图纸,连塑料布都是从废品站捡的,可他敢先伸手去够那片暖和气儿。”他顿了顿,侧过脸,目光沉静,“四季青不是我一个人的手,是你们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郑经理认得出我们,不是因为名片烫金,是因为他尝过咱们黄瓜藤上带露水的清甜味儿——那味儿骗不了人。”赵铁柱胸口一热,喉结上下滚了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儿在盛达办公室,李哲说要亲自跑津门时,林薇那双杏眼忽地亮了一下,像茶几上摩卡壶里刚涌出的金棕色泡沫,转瞬即逝,却烫得人心口发颤。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觉李哲像一块烧红的铁坯,越淬越硬,可硬底下,分明还裹着股温热的韧劲儿。车子重新启动,驶过东四南大街。路旁早点摊蒸笼掀开,白雾腾空而起,裹着豆汁儿的微酸、焦圈的油香、还有新炸油条裂开酥脆表皮时迸出的麦香。赵铁柱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肚子里咕噜一响。李哲眼角余光扫见,嘴角微扬:“饿了?中午带你吃顿狠的——津门狗不理,正宗十八个褶儿,蟹黄馅儿的。”话音未落,李哲腰间的BP机突然“嘀嘀”两声,短促刺耳。他皱眉摸出机器,屏幕泛着幽绿光:【市蔬菜公司张主任 速回电 急】。赵铁柱看见他捏着机器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机器边缘一道细微的划痕——那是去年冬天运菜卡车在永定门桥下追尾时震的。李哲没立刻回拨,而是把车缓缓靠边,停在一家国营商店门口。橱窗玻璃蒙着层薄灰,映出他半张模糊的脸。他掏出随身小本,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账目,指尖停在“津门港检疫通道”几个字上,笔尖悬着,迟迟没落下。赵铁柱听见他呼吸略沉,像拖拉机爬坡前那一下闷闷的喘息。“哲哥?”赵铁柱终于忍不住。李哲合上本子,抬眼望向橱窗。玻璃上,一只麻雀扑棱棱撞过来,又慌忙飞走,只留下一点湿漉漉的印子。“柱子,你信不信,有时候最急的事,偏要最慢地办?”他声音很轻,却像把钝刀子,一下下刮着空气,“张主任这通电话,怕不是为种苗,是为别的。”果然,电话接通不过三分钟,李哲挂断时,脸色已沉如铅云。他没多解释,只让赵铁柱把车开去西直门蔬菜批发市场——那里有四季青在京的临时中转仓。赵铁柱心里打鼓,一路沉默,只听见引擎低吼和自己心跳声混在一处。中转仓是间三十平米的砖房,墙皮斑驳,堆满印着“京蔬公司”字样的旧纸箱。角落里,几筐刚卸下的黄瓜还带着大棚的潮气,碧绿鲜亮,顶花带刺,刺上绒毛在穿堂风里微微颤动。李哲蹲下身,随手掐断一根黄瓜蒂,指尖捻了捻断口渗出的乳白汁液,凑近鼻尖闻了闻。那气味清冽微甜,带着泥土深处发酵的微腥,是他闭着眼也能辨出的、属于大营村黑土的味道。“柱子,去把西头第三排货架上的箱子搬下来。”李哲头也不抬,声音冷硬如铁,“编号B7-12。”赵铁柱应声而去。他搬开三箱西红柿,露出后面一个不起眼的纸箱,箱体用黑漆潦草地刷着“B7-12”,边角磨损严重。打开箱盖,里面没有蔬菜,只有一叠牛皮纸包着的资料,最上面压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四个年轻人站在一片荒地上,背后是几根歪斜的竹竿,竹竿上勉强撑着几块透明塑料布,像几片挣扎的翅膀。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一九八三年冬·大营村第一棚·李哲、王建军、赵铁柱、易胜泽。赵铁柱手指猛地一抖,照片滑落一半。他慌忙去扶,指尖触到照片背面另一行小字,墨色更深,像是后来补上去的:【此棚所产,首供京城市蔬菜公司——八四年一月】。原来早在此时,种子就已埋下。李哲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拿起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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