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结阵,固然防御强悍,但“战胜不能追赶,战败则难收退”。
阿纳扎里斯打算使用从萨尔玛提亚人那里学来的最传统的游牧战术,远距离射击,耐心地折磨、消耗,等待对手在持续不断的打击下精神崩溃或体力不支。
达布斯领命而去。很快,一支新的骑兵队伍脱离了达西亚本阵。与之前穆卡波那舍生忘死的决死冲锋不同,这支由凯尔特轻骑兵和罗克索拉尼重装弓骑兵混合的部队,行动显得更为灵巧和有序。他们如同盘旋的秃鹫,开始绕着吕山德的第一阵高速机动。
号角声一变,尖锐而悠长。
下一刻,死亡的旋风再次降临!这一次,箭矢的密度远超之前!凯尔特轻骑射速极快,他们用的是轻箭和轻型标枪,虽然穿透力稍弱,但旨在扰敌和消耗;而罗克索拉尼重装弓骑兵则不同,他们人马皆披重甲,使用的复合弓力量更强,发射的是更具威胁的重箭,箭头也大,专门用于破甲。
箭雨不再是倾盆而下,而是如同永无止息的冰雹,从各个角度,一波接着一波,连绵不绝地泼洒向罗马军阵!
“举盾!维持阵型!”吕山德的吼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命令中多了一丝凝重。
“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变得无比密集,几乎连成一片令人心烦意乱的金属噪音。
罗马士兵们再次低下头,将身体紧紧缩在盾牌之后。新式板甲衣再次证明了其价值,绝大多数箭矢,尤其是凯尔特人的轻箭,撞在上面除了留下一个白点或滑开,毫无建树。
即便是罗克索拉尼人的重箭,也大多难以彻底穿透,往往只是凿凹了甲叶,或者勉强卡在甲片缝隙中,难以造成致命伤。
然而,这种被动挨打的处境对士气的考验是巨大的。虽然无人倒下,但士兵们必须始终保持高度紧张,承受着持续不断的心理压力和箭矢撞击带来的物理震动。他们能听到箭簇啃咬盾牌木头的令人牙酸的声音,能感觉到甲胄上传来的接连不断的敲击。
更重要的是,他们无法反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在射程外耀武扬威地驰骋、装箭、发射。
阿纳扎里斯远远望着,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看到罗马人的阵线依旧稳固,但他并不着急。
在他身后,驮马队伍满载的箭矢足以支撑这种射击很久很久。战斗的节奏,似乎正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很好,就这样,慢慢磨碎他们。”他喃喃自语。
时间在箭矢的呼啸中缓慢流逝。太阳升高,气温也变得炎热起来。穿着重甲、顶着盾牌站立许久的罗马士兵开始感到疲惫和燥热,汗水浸透了内衬。
持续的、无法还手的被动状态,开始消磨罗马人的耐心。
可是,此时的达西亚人就如同一只落在黑猪身上的老鸹——只看到了猪黑却看不到自己更黑。
随着不断地释放箭矢,达西亚骑兵不知不觉距离罗马重步兵越来越近。危险就在他们眼前,可这些人浑然不觉。
很快,罗马军阵如同阿纳扎里斯所期望的那样,麦岭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阵形,出现了一丝松动……
一些罗马士兵似乎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和紧张而变得焦躁,开始轻微地移动脚步,阵线不再像最初那样如同铁板一块。
达布斯和他的骑兵们注意到了这一变化,他们射击得更加起劲,认为罗马人的崩溃就在眼前。
然而,他们错了。
这细微的松动,并非崩溃的前兆,而是猛虎扑击前最后的屈身!
就在达西亚人以为胜利在望之时,吕山德眼中猛地闪过一道精光。他等待的就是敌人这瞬间的松懈和靠近!
他突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这咆哮甚至压过了箭矢的噪音:“希腊!”
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爆发!
那看似“松动”的阵线,并非溃散,而是在吕山德的带领下,全体士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竟然顶着仍在落下的箭雨,如同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向着距离最近的一股达西亚骑兵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这一幕,让所有达西亚骑兵骇然失色!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些身披数十磅重甲的罗马士兵,跑起来了,而且速度极快,绝非他们想象中那般笨拙。
“疾走如飞”这个词用来形容他们此刻的冲锋,毫不为过。
这绝非偶然。这一切都源于吕山德近乎残酷的训练和对古希腊军事传统的继承。
在斯巴达,男孩自七岁起就离开家庭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他们被故意给予极少的食物和衣物,被鼓励偷窃而不被发现,以培养忍耐、狡黠和生存能力。他们常年进行残酷的体能竞技和格斗训练,目的是将其塑造成毫无感情、绝对服从、体能超群的战争机器。
雅典人同样也不逊色,重步兵一样要经受长期的体能训练,使得重步兵能够具备惊人的耐力。在马拉松平原战役的时候,希腊重步兵距离波斯军阵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