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枭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强迫自己，往下看。
当他看到收购价格的那一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十亿港币。
用十亿港币，收购一个市值千亿的航运帝国。
这不是收购。
这是抢劫。
是羞辱。
郑天枭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沈岩。
他想发怒。
想质问。
想把这份协议，撕得粉碎。
可他看到的，是一双平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贪婪。
没有戏谑。
只有一种冰冷的、理所当然的平静。
仿佛这一切，天经地义。
沈岩端起水杯。
喝了一口。
他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敲在郑天枭的心上。
“你没有时间了。”
“这份协议，是救你。”
“也是救远洋航运上万名员工。”
“制裁令一旦下达，你的公司，一文不值。”
“所有资产都会被冻结，查封。”
“你，会从一个商业巨擘，变成一个负债百亿的破产犯。”
“你的家人，你的孩子，都会被你拖下水。”
“十亿，是给你和你家人的遣散费。”
“拿着它，离开港城，还能做个富家翁。”
“或者。”
沈岩顿了顿。
“你拒绝。”
“然后，等待身败名裂。”
郑天枭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住桌子，才没有倒下。
他明白了。
沈岩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他合作。
中环那块地。
云霄阁那番话。
都只是诱饵。
一个把他逼到绝境的陷阱。
这个年轻人的心机，深不见底。
他的手段，狠辣无情。
郑天枭看着他。
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不。
他比年轻时的自己，更可怕。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计算着每一步的得失。
郑天枭惨笑一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一生的基业。
几十年的心血。
在这个下午，被一份薄薄的文件，定价为十亿。
他还有选择吗？
没有。
沈岩算准了，他没有。
他算准了郑天枭的自负。
也算准了他最后的软肋。
家人。
桌上的电视，无声地播放着财经新闻。
突然。
一条加粗的红色快讯，弹了出来。
【北美海事联盟宣布，对港城郑氏远洋航运公司实施全面制裁……】
时间到了。
预言，应验了。
郑天枭看着那条新闻。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瘫坐在沙发上。
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许久。
他拿起桌上的笔。
那支万宝龙的签字笔，此刻重若千斤。
他在文件的末尾。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郑天枭。
这三个字，曾经在港城，代表着无上的权力和财富。
今天，它只代表一个时代的落幕。
沈岩拿过协议。
看了一眼签名。
然后，他站起身。
重新走回落地窗前。
他看着窗外繁忙的维多利亚港。
一艘艘巨轮，正在进出。
那些钢铁巨兽，从这一刻起，有了新的主人。
他没有再看郑天枭一眼。
仿佛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郑天枭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走出了房间。
他来时，是一个帝国的皇帝。
走时，只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流亡者。
卧室的门，轻轻打开。
悠悠跑了出来。
扑进沈岩的怀里。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沈岩抱起女儿。
亲了亲她的额头。
“快了。”
他的目光，越过海港，望向更远的北方。
总统套房的门，无声地合上。
将两个世界，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