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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把火把插在墙缝里,火星子噼啪往上窜。他弯腰捻起一撮香灰,指尖合拢时,粉末从指缝漏出来,在粮囤底部积成小小的丘。“李默倒下的地方,就在这囤子前。”他的声音很低,“当时他手里攥着的纸人碎片,沾着和这灰一样的檀香味。”
苏棠的目光落在粮囤西侧。那里的香灰比别处薄些,像被气流扫过,隐约能看见青石板的原色。三天前发现粮少了的时候,就是这囤子前的地面最乱,士兵们说是“粮神爷显灵”,用扫帚扫了三遍,把所有痕迹都归成了“神迹”。
火把的光晕里,香灰渐渐静了。苏棠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混着粮囤里谷物受潮的霉味,还有檀香灰特有的、带着点甜的烟火气。她想起老匠人扎纸人时说的话:“活人的气重,走哪儿都带着印子,香灰最能跟气走。”
半个时辰像过了半辈子。当沈砚拔下墙缝里的火把时,苏棠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点灰——是香灰,不知什么时候飘上去的,像落了层霜。
“开始吧。”他递给苏棠一把软毛刷,是从账房借来的,毛软得像鹅绒。
苏棠的手有点抖。第一刷扫在粮囤东侧的香灰上,粉末簌簌地移开,露出青石板干净的表面。她屏住呼吸,顺着囤底慢慢往外扫,火把的光跟着她的动作挪,在地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停。”沈砚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苏棠低头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攥住了。
香灰移开的地方,露出两道平行的凹槽,窄得像手指划的,却深到能卡住指甲。凹槽从粮囤底部直直往墙角延伸,边缘的香灰被压得实实的,泛着暗哑的光——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磨出来的,绝不是“神迹”。
“继续扫。”沈砚的声音有点哑。
苏棠的手稳了些。毛刷顺着凹槽往前推,香灰像退潮似的让开,露出越来越长的轨迹。两道凹槽间距约莫两尺,正好能塞进什么长条的东西,槽底还沾着点细碎的木屑,和粮仓墙角堆放的旧木杆一个颜色。
到墙角时,苏棠的毛刷顿住了。
凹槽的尽头,香灰下显出个圆形的压痕,直径约莫半尺,边缘整整齐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压痕中央有个细小的孔洞,香灰嵌在里面,形成个黑色的点,像只盯着人的眼。
“是木轱辘。”沈砚突然蹲下去,指尖戳了戳圆形压痕,“粮仓后院堆着的旧独轮车,轱辘直径正好这么大。”他抬头时,火把的光映在他眼里,“两道凹槽,是独轮车的车辙。”
苏棠突然想起王二郎的供词。他说事发那晚听见粮仓有“吱呀”声,当时被斥为“私设诡计”,现在想来,那声音分明是独轮车碾过石板的动静。
“把墙角的灰都扫开。”沈砚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苏棠手里的毛刷加快了动作。香灰移开的瞬间,她倒吸了口冷气——圆形压痕旁边,竟藏着半枚脚印,只有前脚掌的部分,脚趾处的香灰被碾得极实,像是人在这里狠狠蹬过一脚。更惊人的是脚印边缘,香灰里混着几根红褐色的鬃毛,和张启马鞍上的马鬃一模一样。
“张启会赶独轮车。”沈砚的指尖捻起那几根鬃毛,“去年冬天运军粮,他跟车走了三夜,账房的人都看见过。”
苏棠的目光重新落回粮囤。她突然想起李默昏迷前说的胡话:“囤子底下……有空隙……”当时没人当真,现在看着那两道从囤底延伸出的车辙,浑身的血都热了。
“搬梯子。”沈砚起身时,火把的光晃了晃,照亮粮囤侧面靠近底部的地方——那里的麻袋比别处松些,边缘还沾着点香灰,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
苏棠踩着梯子爬上去时,鼻尖几乎碰到麻袋。她伸手按了按囤底的谷物,竟摸到块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粮食的质感,倒像是木板。她用手指抠住麻袋缝隙往外拽,香灰簌簌地往下掉,露出块松动的青石板,板缝里还嵌着点木屑。
“是活板。”沈砚在底下低声说,“有人从这里把粮食偷出来,顺着车辙运到墙角,再从那里……”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墙角那面墙——是粮仓最薄的后墙,墙外就是西坡,离王守备的坟地不过百步。
苏棠从梯子上下来时,看见沈砚正盯着那半枚脚印。他突然弯腰,用手指在香灰里比划着:“前脚掌用力,说明是推车的人在这里转身,把粮食往墙上运。”他抬头看向墙头,“上面应该有痕迹。”
火把举到墙头时,苏棠看见砖缝里嵌着点香灰,还有几根被磨断的麻绳纤维。她想起老匠人说的“香灰沾人气”,突然明白为什么张启总往纸扎铺跑——他不是去拜粮神,是去偷香灰,好把粮仓里的痕迹扫干净,却没料到沈砚会用同样的香灰,把他藏起来的轨迹重新显出来。
“去查独轮车。”沈砚把火把往地上一戳,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