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朗朗乾坤,可跪在地上的那些修士,却觉得周遭的光线都暗淡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温度和色彩。
那支来自东荒的队伍,就那么走了。
走得不疾不徐,走得理所当然,像是饭后出门散步,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抛下一个。
他们走后,那股压在所有人神魂之上的“秩序”,才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噗通!”
一直靠着准帝道心硬撑的紫阳真人,双腿再也支撑不住那具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躯壳,狼狈地跪倒在地。他头顶的星冠歪向一旁,发髻散乱,那张往日里威严满满的老脸,此刻只剩下灰败和茫然。
他没去看那只消散在空中的紫色巨手,也没去管那个道心破碎、瘫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自家大圣长老。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两句话,在疯狂地来回冲撞。
“大唐,乃陛下之大唐。”
“卫青,是大唐之大将军。”
陛下……
大将军……
一个大帝,只是一个大将军?
那他的陛下……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紫阳真人的天灵盖,将他万年来的认知、骄傲、尊严,搅得稀烂。
“完了……”
长生殿的木长青,整个人缩在人群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裤裆里传来阵阵湿热的暖意,可他已经顾不上了。他现在只想把之前跳出来叫嚣的自己,一巴掌拍死。
建木仙髓?
别说仙髓了,现在就算人家把长生殿的祖坟刨了,他都不敢放半个屁。
“阿弥陀佛……”
大梵音寺的苦禅大师,是少数还站着的人之一。他双手合十,眼帘低垂,只是那微微颤抖的念珠,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他没有恐惧,而是……困惑。
一种触及了他修行根本的巨大困惑。
他修佛法,讲究因果轮回,普度众生。紫霄道宫修道法,讲究顺应天道,清静无为。北原妖庭修血脉,讲究弱肉强食,力量至上。
可这大唐……
他们修的是什么?
那黑甲将军身上,没有佛光,没有道韵,更没有滔天的妖气。
有的,只是一种……规矩。
一种“我的话,就是规矩”的规矩。
这不是法则层面的碾压,这是……另一种体系,一种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名为“君臣”、“军令”的体系,直接覆盖了这片天地的法则。
“咳……咳咳……”
耶律破天剧烈地咳嗽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孩童般的迷惘。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大手,这双手,曾为他捏碎过山峰,撕裂过大圣。
可就在刚才,他连握紧拳头的勇气都没有。
在古战场上,他败了,败给了那种无视蛮力的“势”。
而在这里,他连败的资格都没有。
人家,根本没把他当成对手。
“紫阳……道兄,”一个同样来自中州的准帝老祖,声音干涩地开口,打破了这片死寂,“这……这东荒……”
他想问,这东荒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话到嘴边,却又问不出口。
紫阳真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回中州!”他几乎是嘶吼着下令,“所有紫霄道宫弟子听令,立刻返回宗门!封山!百年之内,不,千年之内!任何人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他猛地看向其他几个顶级势力的老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群陪着自己跳火坑的傻子。
“还有你们!别在这儿杵着了!还想着那些宝物?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保住你们的道统!”
“一个能让大帝俯首称臣的‘陛下’……一个自称‘皇朝’的势力……”
紫阳真人惨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皇朝,也不是一个帝朝……”
“我们,是朝着天上,吐了口唾沫!”
……
秘境之外,破碎的虚空深处。
两道身影百无聊赖地盘膝坐着,正是李霸刀和李霸剑。
“嘿,二哥,刚才那老道士的表情,你瞅见没?跟吞了只死耗子似的,真他娘的带劲儿!”李霸剑扛着门板巨凶,笑得前仰后合,震得周遭的虚空乱流都一阵晃荡。
李霸刀捏着下巴,嘿嘿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兵。卫青这小子,是越来越有大帅的派头了,那一步,踩得叫一个稳准狠,直接踩人道心上了。”
正当两人闲聊之际。
一道漆黑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在他们面前凝聚成形。
那影子,没有五官,没有气息,甚至感觉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