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齐逸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水汽与荷香的空气似乎也染上了羊皮舆图沉淀的微腥和墨迹的沉稳气息。
他侧头,目光灼灼地锁住江林悦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破名分,立郡县,育良种,兴畜牧,通道衢……”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每一个词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眼中激荡起越来越明亮的光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不是单纯的赞许,而是一种棋逢对手、谋略相合的激赏,更蕴含着帝王洞察全局的锐利。
“悦儿此策,非止于安靖边陲,实乃为齐盛帝国重塑筋骨!十年之功,朕信你!十年之后,西洲沃野千里,水草丰美,牛羊遍野,骏马如龙,官道如织,商旅辐辏……何异于再造一片塞外江南!”
萧齐逸霍然转身,龙行虎步,几步便跨回书案前。
宽大的袍袖带起一阵风,惊得烛火猛地一跳。
案上,一方沉甸甸的蟠龙端砚墨汁饱满,一管紫檀木杆的朱笔搁在笔山上。
萧齐逸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毫不犹豫地握住了那管朱笔。
左手按住铺开的明黄绢帛一角,没有丝毫停顿,饱蘸朱砂的笔如剑出鞘,凌厉落下!
在柔韧的绢面上迅疾地铺展开来,龙飞凤舞,力透绢背。
两个气势磅礴的大字跃然而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煌煌威严——
西洲!
朱红的墨迹在明黄的底色上恣意流淌,酣畅淋漓,仿佛有生命般要将“西戎”的旧称彻底吞噬覆盖,如同燎原之火。
“好!西洲!好名字!”
浑厚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赏与果决,在水阁中回荡开来。
萧齐逸掷下朱笔,那饱蘸浓墨的笔尖在绢帛末端重重一顿,留下一个饱满的印记。
“陛下英明!”
江林悦的声音响起,带着同样澎湃的激动。
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按住那被风吹抖动的舆图一角。
一刹那的同时,萧齐逸高大的身影已如疾风般卷至舆图前。
他没有去按舆图,而是手臂一展,以保护的姿态,极其自然地将江林悦揽入了怀中。
江林悦猝不及防,鼻尖瞬间撞入他坚实的胸膛,龙涎香混合着阳光、朱墨的气息汹涌地包裹而来,强势而温暖。
男人的手臂如同坚韧的藤蔓,隔着薄薄的夏日宫装,将她稳稳地圈住。
江林悦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深处传来的沉稳心跳,一下,又一下,充满了力量感,敲击着她的耳膜。
脸颊紧贴的衣料带着他的体温,还有一丝极淡的、方才书写时沾染的朱砂墨特有的矿物腥气。
“风大,当心着凉。”
低沉的声音贴着江林悦的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同时,那只揽在她肩背的手掌,安抚般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江林悦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
这怀抱来得太过突然,又带着攻城略地般的强悍。
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想从萧齐逸的气息笼罩中挣脱出来,去看清他那双此刻必定幽深如海的眼睛。
然而萧齐逸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整个人更紧密地嵌入那方带着朱墨与龙涎气息的暖热天地里。
“莫动。”
他的声音沉缓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耳语的沙哑,拂过她的鬓发:
“让朕好好看看……这片未来的西洲沃野。”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重新投向那张仍在风中微微起伏的羊皮舆图。
舆图之上,那片被朱笔点定为“西洲”的区域,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之畔,在烛火与宫灯摇曳的光影之中,仿佛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力。
起伏的线条幻化为广袤草原连绵不绝的丘壑,淡墨的河流成了蜿蜒滋养的生命之脉。
那浓墨重彩的“西洲”二字,如同帝王御笔亲题的丰碑,昭示着一个崭新纪元的开启。
晚霞彻底燃烧起来,大片大片炽烈的金红透过雕花长窗涌入,慷慨地泼洒在案头那朱墨淋漓的诏书上,泼洒在帝后二人相拥的身影上,更将那幅巨大的羊皮舆图彻底镀亮。
牛皮特有的坚韧纹理在金红的光线下异常清晰,那上面勾勒的万里河山——
尤其是西北那片被赋予了新生的辽阔地域,似乎在光晕中延伸、融化,仿佛真的化作了一片无垠的、翻涌着金色草浪的丰饶牧场。
窗外,暮鼓沉沉响起,雄浑博大的声音穿透宫苑层叠的殿宇,悠远地荡开。
萧齐逸缓缓松开手臂,但手掌依旧稳稳地托着江林悦的手肘。
他俯身,小心地卷起那份墨迹方酣的诏书。明黄的绢帛在他指间收拢,发出细微而柔韧的窸窣声。
“得胜!”
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