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正盛，却被中军大帐外的一棵参天古木滤去了大半燥热，只余下几缕细碎的光斑，透过帐帘的缝隙，落在铺着粗麻布的地面上，随微风轻轻晃动。
大帐之内，气氛却比帐外更显凝重，辛弃疾身着青色帅袍，腰悬横刀，正伫立在铺设着中都地形图的木案旁，指尖轻点着地图上中都各个方向的官道，眉头微蹙，神色沉静如深潭。
案上摆着半盏凉茶，茶盏边缘还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已放置许久，他自清晨巡查完四面营寨后，便一直在此思索攻城部署，未曾有过半刻停歇。
“报——！”
一声急促而洪亮的传报声陡然从帐外传来，打破了大帐内的静谧。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名斥候踉跄着冲入帐中，“噗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浑身尘土飞扬，衣衫似乎是被荆棘刮的破烂不堪，肩头还渗着暗红的血迹，显然是历经了长途跋涉，千里疾驰才搞成这般田地。
想来这斥候的战马也有多匹累垮在半路，来此恐怕是他的同伴帮他更换了数骑才赶到大营，看他的双腿也因长时间骑行而有些发硬，那侧膝盖跪地时还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混杂着尘土顺着脸颊滑落，扑簌簌砸在地面上。
帐外的义军值守士卒想要拦住问清楚后再往内通禀，却被辛弃疾抬手示意退下。
辛弃疾快步走上前，伸手扶起那名斥候，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又不失沉稳的说道，
“不必多礼，一路辛苦了，先喝口水润润喉咙。”
身旁的亲卫连忙递过一碗温水。
斥候双手颤抖着接过，仰头一饮而尽，成溜的水珠顺着嘴角流淌下来，他却浑然不觉。
辛弃疾看这斥候缓了过来，于是问道，“我记得你，移剌窝斡将军的亲卫，不知你带来了什么消息？”
斥候深吸一口气，又缓了缓气息，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坚定地开口说道，
“元帅，末将的斥候小队奉移剌窝斡将军之令探查金军援军的动向，昨日傍晚时分，在中都东北数百里处，探得紧急军情后，末将不敢耽搁，星夜赶回来禀报！”
辛弃疾神色一凛，扶着斥候的手微微收紧，示意他慢慢说。
他自己则缓步走到木案旁，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指尖则是停留在东北方向的官道上。
那里是中都路顺州、蓟州所在之地，通往中都的官道地势平缓，若是此处有援军到来，似乎不宜伏击。
“回元帅，”斥候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语速急切却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末将等人探得，金国中都朝堂早在得到咱们击溃徒单子温率领的运粮队的消息之时，便已派出多批斥候从中都而出，向周围的北京路、中都路、河北大营、河南大营等各方向求援。”
“而末将率领的斥候小队探查方向上，北京路招讨使完颜宗浩、北京路都转运使高德基，在得知中都被我义军五万大军围困后，当即集结了北京路所有能抽调的兵力，又传令顺州、蓟州两地守军，尽数出兵支援，我等在近处大体估计了一下，约莫集结了五万骑兵，此刻正沿着顺蓟州、顺州官道，全速向中都赶来！”
“五万骑兵？”帐内的亲卫们闻言，皆是神色一变，低声议论起来。
辛弃疾却依旧神色沉稳，只是眉头蹙得略微紧了些，指尖在地形图上轻轻敲击着，沉声问道，“消息确凿？他们的行军速度如何，预计多长时间能赶到中都？”
“消息确凿！”斥候重重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末将带着三名同伴一同探查，潜伏在官道旁的树林中，亲眼所见金军骑兵列队行进，绵延数里，旗帜鲜明，甲胄精良，战马膘肥体壮。”
“但是有一点，若说起这些援军，其中的金军精锐骑兵较少，看样子各地的守军以及青壮居多，甚至其中还夹杂着老幼士卒。他们的行军速度适中，恐怕同样会昼夜兼程赶来，据末将估算，按照这个速度，恐怕只消一日夜，他们便会赶到中都城东北方向，与中都城内守军形成夹击之势！”
说到此处，斥候顿了顿，又补充道：“末将四人还探得，援军由完颜宗浩亲自挂帅，高德基负责押运粮草军械，随行的还有北京路、顺州、蓟州三地的副将十余人，部署严密，分工明确，前后各有一千精锐骑兵开路、断后，中间则是主力骑兵与粮草车队。探查无误后，末将与三名同伴商议，为了尽快将讯息传到元帅手中，三名同伴将战马全部给了末将，末将一人四骑这才得以用最快时间赶了回来，他们三人则就近在密林中隐匿了起来！”
话音落下，斥候眼中泛起泪光，单膝跪地，神色愧疚：“请元帅责罚，末将只能孤身赶回来报信，却无法将同伴一并带回，也未能探得更详尽的援军部署！”
辛弃疾俯身扶起斥候，拍了拍他的肩头，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语气郑重地说道，
“你四人有功无过，你也不必自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