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尚未完全痊愈的伤腿,传来一阵阵闷痛。但这种生理上的不适,完全被精神上的高度紧张和亢奋所掩盖。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油印的最终版作战计划摘要,纸张边缘已被手心的汗水浸湿。数月的研究、争论、筹划、准备,无数个不眠之夜,成千上万将士的隐秘调动和物资囤积,最终都凝聚于此刻,等待那一声决定的号令。
“各攻击部队均已进入最后待机位置。” “炮兵群完成诸元最后复核。” “通讯联络最后一次全线测试通畅。” “气象部门确认,拂晓前有薄雾,利于我军隐蔽接敌。”
一份份简洁而关键的报告通过电话和电台传来,汇总到作战参谋那里,再低声报给王参谋长。每一条信息,都让指挥中心内的紧张气氛增加一分。
王参谋长抬起手腕,看着表盘上荧光指针在黑暗中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预定攻击时刻。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严肃。
“最后确认:所有单位,按‘淬火’计划第一号方案执行。攻击发起时间,拂晓四点三十分整。”王参谋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令被迅速复述并传达下去。指挥中心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在心中默默倒计时。
李云龙闭上了眼睛,仿佛能透过厚厚的岩层和遥远的距离,看到前沿阵地上,突击队员们最后检查武器弹药、爆破手反复摩挲着炸药包、指挥员借着微光最后一次核对地图的场景。他能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等待,那混合着恐惧、兴奋和决绝的复杂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突然,王参谋长猛地一挥手!
“开始!”
刹那间,仿佛天地倾覆!
即使深处地下矿洞,也能隐约感受到远方传来的、如同滚雷般连绵不绝的沉闷巨响!那是集中了数百门火炮的齐声怒吼!指挥中心侧壁上挂着的一盏煤油灯甚至被震得微微晃动。
炮火准备开始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投向沙盘和通讯台。炮兵观察所和前沿指挥部的电话几乎在炮响的同时就打了进来,声音因激动和爆炸背景音而扭曲:
“炮火覆盖准确!命中敌前沿阵地!” “一号目标区火光冲天!” “延伸射击!向敌纵深延伸!”
李云龙一个箭步冲到专线电话前,抓起话筒——这是直通主攻师指挥部的线路。他几乎能听到话筒那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我是李云龙!报告情况!” “李副处长!炮火准备效果良好!敌前沿工事大部被毁!观察所看到至少两处碉堡被直接命中!……等等!敌军开始还击!炮火很猛烈!”
“告诉你们的炮兵!压制!全力压制敌炮兵!不要吝啬炮弹!必须保证突击通道!”李云龙对着话筒吼道。
炮战进入了白热化。沙盘上,代表我军炮火的蓝色箭头和敌军反击的红色箭头疯狂地交错闪烁。参谋们根据不断传来的信息,快速更新着态势图。
炮火准备时间在一秒秒过去。突击部队此刻应该正在利用炮击效果,尽可能隐蔽地向前运动,接近冲击出发阵地。
突然,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鹰眼报告!敌纵深升起大量烟幕!遮挡了我炮兵观察视线!无法有效校正射击!”
“妈的!他们想用烟幕保护他们的二梯队和炮兵!”李云龙骂了一句,立刻对王参谋长说,“首长,必须命令炮兵,按预定计划,对敌可能集结区域和交通枢纽进行面积覆盖射击!不能让他们舒服地调动!”
王参谋长立刻点头同意。命令下达。
漫长的三十分钟炮火准备终于结束。炮声骤停的瞬间,一种诡异的寂静降临,反而让人更加心慌。
紧接着,更加激烈和密集的枪声、爆炸声从前沿传来!步兵冲击开始了!
主攻师的电话再次接通,传来的声音更加急促和嘈杂,夹杂着激烈的枪声和喊杀声:
“突击队上去了!正在突破敌前沿铁丝网!” “遭遇敌残存火力点阻击!爆破组上去了!” “右侧分队进展顺利,已突破第一道堑壕!” “左侧受阻!请求炮火支援!坐标……”
“命令师属炮兵,立刻支援左翼!打掉那个火力点!”李云龙对着话筒下令,同时眼睛飞快地扫过沙盘,判断着局势。
战斗进入了最残酷、最混乱的阶段。好消息和坏消息交错传来:
“中心突破!占领敌前沿连指挥所!” “敌军坦克!侧翼出现敌军坦克增援!” “反坦克小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