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是幽蓝的，折射着万载不灭的明珠华光，将整座宫殿映照得如梦似幻。
敖昊，或者说柳昊，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是雕刻着万龙图腾的穹顶，古老而威严。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躺在那张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龙床上，眼珠子都懒得转一下。
伤势在好转。
在烛龙不计代价的灵药灌注下，他那被天道威压震得濒临崩溃的龙躯，正在快速愈合。
可那又怎样？
肉身的伤，再重，也有愈合的一天。
道心的伤呢？
碎了，就是碎了，碎得连拼都拼不起来。
他眼中的血色，已经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深渊还要幽暗，比万年玄冰还要冰冷的……死灰色。
那是希望被彻底碾碎后，连绝望都懒得生出的，绝对的虚无。
恨？
当然恨！
可当他知道，他所恨之人，他所处的世界，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更高维度存在的一场游戏，一场饲养，一场即将到来的收割……那恨，便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卑微。
复仇，还有什么意义？
杀光柳家，掀翻荒古世家，然后呢？
等着那位灭世女帝降临，把自己这颗“复仇”养出来的，饱满多汁的韭菜，连根拔起，当成点心？
何其荒诞！
何其讽刺！
“你醒了。”
一个苍老、淡漠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烛龙那巨大的龙首，从阴影中探出，那双宛如燃烧着两团幽冥鬼火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床上的柳昊。
作为时间法则的掌控者，他能感受到柳昊身上那股死寂的气息，那是一种连时间长河都快要冲刷不动的，沉重的绝望。
“感觉如何？”烛龙问道。
柳昊没有回答，只是眼珠子轻轻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烛龙也不在意，它那低沉的声音，自顾自地开始讲述。
它将紫霄宫发生的一切，将鸿钧道祖以身合道，将那场关乎洪荒所有生灵命运的议事，将那骇人听闻的“纪元收割”和“小祭”，以及最后，那个承载了所有顶尖大能希望的“天道宗”与“方舟计划”，原原本本地，全部说了出来。
它希望，这个计划，能够给眼前这个心如死灰的年轻人，重新注入一点活下去的动力。
毕竟，在祖龙眼中，这可是龙族未来的希望。
柳昊静静地听着。
起初，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论是灭世大劫，还是圣人豪赌，都无法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湖中，激起半点涟漪。
直到……
他听到了那三个字。
“天、道、宗。”
轰！
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柳昊那片死寂的识海之中！
他那死灰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龙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动作太猛，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但他却浑然不觉！
“前辈……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充满了不敢置信。
天道宗？！
怎么会是天道宗？！
那个在第八纪元，与荒古柳家分庭抗礼，被誉为苍茫道域正道魁首，以对抗“黑暗动乱”为己任的天道宗？！
那个他为了复仇，拜入其中，一步步成为年轻代领军人物的天道宗？！
它的源头……竟然在这里？！
在这个被称之为“洪荒”的，最初的纪元？！
这算什么？
我他妈……是穿越到了自己宗门的老祖宗时代？！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炸开！
烛龙看着柳昊这剧烈的反应，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它以为柳昊是被这个宏大的计划给震撼到了。
“不错，天道宗。”烛龙缓缓点头，声音依旧低沉，“由道祖鸿钧亲自定下的计划，集结我洪荒所有顶尖战力，跨越九个纪元，培养足以对抗灭世大劫的火种。你，天资绝顶，气运加身，正是天道宗最需要的人才。”
“我……”柳昊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他看着烛龙那双仿佛能洞悉万古的眼睛，一个更加疯狂，更加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前辈……”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
“我……来自第八纪元。”
此言一出。
整个水晶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烛龙那巨大的龙首，猛地一僵！那双燃烧的眼眸中，第一次，迸发出骇人的精光！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