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高大的身影，在惨白的月光下，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如同水墨画被泼上了清水。
先是边缘，然后是躯干，最后是狰狞的头颅。
一点点，一片片，化为缕缕黑烟，消散在冰冷的夜风之中。
“咔嚓……咔嚓……”
甲片摩擦声与骨裂之声，也随之减弱，直至彻底消失。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浓郁的死寂与阴寒，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慕容澈紧绷的身体，略微松弛了些许。
他长长呼出一口白气，那白气在空中迅速凝结成冰晶，簌簌落下。
怀中的黄铜罗盘，此刻也停止了疯狂的旋转。
指针不再乱摆，而是以一种微弱却坚定的姿态，指向了嘉峪关城内，某个特定的方向。
盘面上的寒霜，似乎也消退了一些，露出了下方古朴的黄铜。
“戌时之后，关城无活人……”
慕容澈低声重复着闻人陌离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这些阴兵，或许并非冲着他来，而是某种固定的“程序”，一种只在特定时间出现的异象。
子时一过，它们便会自行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跃下城墙，去罗盘指示之地探查一番。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原本寂静无声的关城之内，忽然亮起了一片朦胧昏黄的光晕。
那光芒并非来自灯火，更像是由无数游离的磷火汇聚而成，带着一种不属于阳间的诡异暖意。
紧接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喧嚣声，从光晕深处传来。
那声音嘈杂，却又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像是无数人在用梦呓般的语调交谈。
慕容澈瞳孔骤缩。
他清晰地看到，在关城中央那片原本空旷的广场之上，此刻竟凭空出现了一片……集市。
是的，集市。
一排排简陋的摊位，用破旧的木板和褪色的布幔搭建而成。
摊位后，一个个模糊的人影晃动，皆身着宽袍大袖，头戴峨冠，分明是魏晋时期的服饰。
他们的面容笼罩在昏黄的光晕中，看不真切，但行动间却带着一种僵硬与迟滞。
慕容澈屏住呼吸，从城墙的另一侧悄然滑下，如同一只灵猫，无声无息地落在积满沙尘的街道上。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黄铜罗盘收入袖中，脸上露出一副惯常的、略带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朝着那片诡异的集市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中夹杂着腐朽的气息便越发浓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陈年尸蜡混合着霉变香料的怪异味道。
摊位上摆放的“货物”，更是让他眼角微微抽搐。
一个摊位上，赫然摆着几副用泛黄人骨打磨而成的算盘，骨节分明，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另一个摊位，则挂着数枚血沁斑斑的古玉佩，那红色并非天然沁色，倒像是被鲜血浸泡了数百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还有的摊位，售卖着一些造型古怪的陶俑，陶俑的面容扭曲，表情痛苦，仿佛被禁锢了无数哀嚎的灵魂。
摊主们，那些身着魏晋服饰的“人”，对于慕容澈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意外。
他们的目光空洞而呆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招揽生意的动作，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呢喃。
“客官，看看这刚出土的镇墓兽……”
“上好的血玉，保平安……”
声音沙哑，如同枯叶摩擦。
慕容澈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路过的行商，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商品”。
他的心，却在一点点下沉。
这鬼市，比那些阴兵更加诡异，更加令人不安。
他的目光，最终被鬼市中央，一个被众多摊位隐隐拱卫在核心位置的物事所吸引。
那是一具通体剔透的水晶棺。
棺材不大，却散发着幽幽的寒气，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
水晶棺内，静静地躺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华丽的晋代宫装，层层叠叠的衣衫上绣着繁复的凤鸟纹样，虽历经岁月，却依旧鲜亮如新。
女子面容姣好，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宛如沉睡。
她的眉心，一点殷红的朱砂痣，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
慕容澈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张脸……
他曾在铁头龙王庙下的地宫壁画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容貌。
那壁画上，描绘的正是晋朝时期，一位远嫁西域的公主。
而此刻，他怀中的黄铜罗盘，正剧烈地震动起来，指针死死地指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