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映着他眼角的皱纹,每道褶子里都嵌着旧星尘。
\"阿伯。\"阿强熟稔地把酒瓶搁在木桌上,酒液晃出的香气混着松木香,\"听说戴小姐要搞什么猎人联盟?\"
阿伯没抬头。
他用鹿皮仔细擦拭着枪膛,那是上个月在天鹰座遗迹被腐骨藤刮出的划痕:\"嗯。\"
\"您说说,咱们当猎人的,图的不就是个自由?\"阿强拉过条木凳坐下,膝盖几乎要贴上阿伯的裤管,\"这联盟一成立,咱们进遗迹得报备,挖到宝贝得登记,连跟谁组队都要审核——\"他突然提高声音,\"上个月王二那小子,就因为没及时上报在仙女座发现的青铜鼎,被戴瑶的探测仪追着屁股骂了三条街!
您说这要是联盟管起来,咱们还能有活路?\"
阿伯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三天前在星港遇见的小猎人,那姑娘举着联盟的宣传单冲他笑:\"阿伯,以后初级猎人进遗迹有保护队啦!\"又想起二十年前,他带的学徒为了块发光石掉进星兽巢穴,血把防护服都浸透了,却连个求救的地方都没有。
\"那丫头...真能管住那些贪心的?\"他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托上的刻痕——那是他徒弟临终前抓出来的。
\"管住?\"阿强嗤笑一声,凑得更近了些,\"她现在是红,可等联盟大权在握,还不是她说了算?
您忘了十年前那个什么'猎人协会'?
最后还不是成了几个大佬的私库?\"他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她跟那地府的许殇不清不楚,指不定联盟里要掺多少鬼气...\"
\"住嘴。\"阿伯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腾起火苗,\"小殇那孩子,我看着他收拾冥河妖巢时的样子——\"他喉结动了动,想起许殇站在阴火里,锁链捆住暴走的鬼将,回头对他说\"阿伯,您歇着\"的模样,\"比咱们这些老骨头有担当多了。\"
阿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盯着阿伯泛红的眼角,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老头最见不得人说年轻人的不是,尤其是救过他命的。
他忙扯出个笑,抓起酒瓶倒了碗酒:\"我就是替您不值,这联盟要是成了,您这些年攒的人脉...\"
\"人脉?\"阿伯端起酒碗,酒液倒映着他鬓角的白发,\"当年我带徒弟时,总跟他们说'猎人的命比星尘还轻'。
现在那丫头说要给咱们系条命绳,我...\"他仰头喝干酒,碗底重重磕在桌上,\"我得去看看她的计划书。\"
阿强的手指在桌下蜷成爪。
他盯着阿伯颤巍巍起身翻箱倒柜的背影,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这老东西,居然被戴瑶策反了?
他扯了扯衣领,勉强笑道:\"那...我先回去了。\"
\"嗯。\"阿伯头也不回地翻着旧报纸,上面还贴着戴瑶上个月在鬼域救鬼民的新闻,\"路上小心。\"
阿强摔门而出时,风卷着几片枯叶撞在窗纸上。
阿伯摸着报纸上戴瑶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正踮脚把受伤的鬼孩抱进医疗舱,后颈的锁链在阴火里泛着暖光。
他突然想起徒弟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师父,疼...\"
\"要是当年有这联盟...\"他用指腹轻轻抚过照片,老泪砸在\"联盟章程\"四个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蓝。
戴瑶走出政府大楼时,星芒正从云层里漏下来,在她脚边铺成条银路。
她摸出通讯器,阿贤的最新消息跳出来:\"阿强离开阿伯家,表情很难看。
阿伯在翻您之前给他的联盟简介。\"
她望着远处悬浮的星舰,许殇的锁链突然在腕间发烫——那是他感应到了她的情绪。
戴瑶摸了摸探测仪,里面存着阿伯三十年前的猎人日志,每一页都沾着他徒弟的血。
\"阿伯...应该不会反对了。\"她喃喃自语,可心却像悬在星轨上的陨石,总觉得有什么阴影正从暗处爬来。
风突然大了些,卷着片枯叶掠过她脚边。
戴瑶低头,看见叶面上凝着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极了阿强离开时,眼里那抹阴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