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冰冷干燥，带着恒温恒湿系统运转的轻微嗡鸣和旧纸张特有的，微甜的腐朽气味。
一排排厚重的合金档案柜无声矗立，柜门上只有冰冷的数字编号，没有名称。
这里的照明是感应式的，只有人走近时，惨白的LED灯带才会逐一亮起，照出一条狭窄的，通往更深处黑暗的通道。
武藏正义独自一人走在这条通道里。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甚至连夏川拓真也没有告知。
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卡其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皮质公文包，脚步在寂静中发出空洞的回响。
每经过一排档案柜，感应灯亮起又熄灭，仿佛无数只眼睛在他身后睁开又闭上。
他的心情异常沉重。
夏川提出的方案，用部分经过处理的遗产来稳住田中鬼郎，从战术角度是合理的，甚至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但站在这个冰冷的坟墓里，武藏感受到的却是灵魂上的颤栗。
他是战后成长起来的一代，教科书上对那段历史的描述含糊而克制，但身处权力中枢多年，他早已从各种渠道的碎片信息中，拼凑出了那场战争末期，小日子帝国在绝望中催生出的，超越人类伦理底线的疯狂。
而现在，他即将成为亲手打开这扇地狱之门的人之一。
通道尽头是一扇看似普通的防爆门，需要密码，虹膜和一把古老的黄铜钥匙三重验证。
武藏输入密码，将眼睛对准扫描仪，然后从怀中取出那把从未离身的，他父亲留下的怀表，拧开表壳背面，取出了那把小巧的，已经氧化发暗的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里面的空间不大，只有不到二十平米，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张金属阅览桌和一把椅子。
四面的墙壁都是档案柜，但这里的柜门材质更加厚重，上面贴着褪色的封条，印着早已不存在的机构名称缩写和绝密·永久封存的字样。
武藏走到标注着“特殊医学研究·关联资料-限阅甲级”的柜子前。
甲级，意味着只有防卫大臣，内阁总理大臣等极少数人有权调阅。
武藏作为副大臣，原本权限不够，但夏川通过某种“特殊操作”，暂时将他的权限提升到了这个级别。
他输入另一串更长的密码，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泄压声，缓缓打开。
里面不是常见的文件夹，而是一个个铅灰色的金属盒子，大小如同骨灰盒，整齐地码放着。
武藏戴上早已准备好的白手套，手有些发抖，取出了编号为“SMR-731-09”的盒子。
盒子很轻，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将盒子放在阅览桌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盒盖。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大量文件。
只有寥寥几份纸张泛黄，字迹模糊的报告副本，几卷缩微胶卷，以及几张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照片没有直接拍摄人体实验，而是实验设施的远景，穿着防护服的身影，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器官标本。
即便如此，照片角落潦草写下的编号和简短的，冷酷如机械的记录文字，依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寒意。
武藏强迫自己忽略生理上的不适，开始翻阅那些报告。
报告的语言是旧式的官方文体，措辞冰冷，客观，将那些无法言说的暴行描述为特殊材料处理，高耐性测试，病原体投送效果观测。
他看到了关于冻伤实验的数据曲线，关于不同血型输血反应的手绘图表，关于鼠疫，炭疽，霍乱杆菌在活体材料上传播速率和致死效果的详细记录。。。。。。
每一行文字，每一个数据，背后都是一个被剥夺了姓名，尊严和生命的冤魂。
武藏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得不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这就是田中鬼郎渴求的遗产。
不是冰冷的武器图纸，而是用无数人的血肉和痛苦浇筑出来的知识！是恶魔的食谱。
他继续查看。
除了这些众所周知的，尽管从未被官方承认暴行记录外，盒子深处还有几份更加晦涩，保存也更差的文件。
它们似乎涉及一些更“前沿”或者说更“疯狂”的探索方向。
一份文件提到了“精神与肉体的极限同步研究”，试图通过药物和极端环境刺激，激发士兵超越生理极限的战斗力，报告中出现了“狂战士”，“无痛觉状态”，“自我认知丧失”等字眼，实验结果是“材料”在爆发后短时间内迅速衰竭死亡，或陷入永久性精神错乱。
另一份则涉及“生物组织快速增殖与定向畸变”，似乎是早期，极其粗糙的基因编辑或生物刺激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