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革和张建春闻言相互看了一眼，各自脸上都挂着几分费解。林斌继续解释道：“你们难道没发现，钱潮加工厂说的事，要是继续跟咱们合作的客户，是被钱潮集团拉入企业黑名单。”“而不是钱潮加工厂的黑名单。”“几个字的区别，里面可大有学问。”上一世，他所知道的钱潮集团，是一个涉及大规模走私的企业。表面上各行各业都有公司，可这些公司大部分都是空壳子，实际上有业务的公司，只有渔业和运输行业。这两家公司，渔业......汪大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边缘，指节泛白。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觉得后颈一凉，仿佛有根冰针顺着脊椎滑下去。杨柏坐在他斜对面，右手正搭在膝盖上，拇指指甲一下下刮着裤缝——那动作细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像钝刀子割在空气里。梁品端没催，只是把账本翻到被铅笔涂出凹痕的那页，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我再给你们十秒。”“三。”杨柏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嘴唇绷成一条青白的线。“四。”汪大海肩膀一抖，额角渗出豆大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五。”林斌忽然开口：“领导，其实不用数。”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后轻轻推到桌中央——是张手写的收条，墨迹微洇，落款处赫然印着杨柏的私章，日期是三天前，金额写着“人民币壹万贰仟元整”，事由栏写着“渔业互助会前期协调劳务费”。胡佰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往林斌那边挪了挪身子。杨柏瞳孔骤然收缩，像被滚水烫到一般弹了起来：“这……这不是我写的！”“哦？”林斌抬眼，目光清亮如洗，“那这印章呢？你办公室抽屉第三格，有个牛皮纸包，里面一共三枚章，其中一枚边角磕掉了一小块，跟这张纸上的一模一样。”杨柏双腿一软，踉跄着扶住椅背，脸色灰败如纸。汪大海却在这时长长吁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抹了把脸，突然朝梁品端深深鞠了一躬：“领导，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渔民兄弟……”话没说完，声音已哽咽，“账本……是我改的。但主意是杨柏出的，他说只要把去年冬汛的捕捞量虚报三成，镇里就能多申请两万块专项补贴，钱到账后，他拿七，我拿三……”“放屁！”杨柏嘶吼出声，抄起手边保温杯就往地上砸去——瓷片炸开的瞬间，林斌眼皮都没眨一下。梁品端缓缓合上账本，指节在封皮上叩了三下，像敲着丧钟：“杨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会议室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咔哒声。窗外梧桐叶影在水泥地上缓慢爬行，一寸寸吞噬着光斑。杨柏盯着地上碎裂的搪瓷片，忽然笑了。那笑扭曲又空洞，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在风里晃荡：“说？我说什么？说我看见汪大海把镇粮站报废的柴油机零件塞进渔具补贴清单？说我亲眼见他把给东沙村修码头的水泥换成河沙？说我偷偷录下他老婆在供销社卖化肥时少给渔民半斤磷肥的录音带？”他猛地转向汪大海，眼珠赤红，“你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急着让江清雨滚蛋？她查到你儿子用‘渔业技术推广费’名义报销的六百块机票，是飞深圳买走私电子表的！”汪大海浑身一颤，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长鸣。“够了。”梁品端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进冰面，“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惨白的脸，“你们两个，明天上午八点，带着全部原始凭证、银行流水、通话记录，到县纪委监察室报到。今天的事，我会形成书面材料同步报送。”杨柏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耸动如濒死的鸟。等他直起身，嘴角竟挂着一丝血沫：“梁书记……您真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林斌微微偏头，余光瞥见胡佰悄悄摸出怀里的老式凤凰牌笔记本，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微微发颤。“你什么意思？”梁品端声音沉了下去。杨柏抹了把嘴，从内袋掏出个磨花的胶卷盒，啪地拍在桌上：“这是去年十二月到今年三月，西坝港所有进出渔船的航拍照片。每艘船舱底都垫着二十公分厚的泡沫板——您猜猜，底下压着的是晒干的海参还是走私的日本录像带？”林斌瞳孔骤缩。他记得这个季节，东山岛码头总飘着股若有若无的咸腥味，混着劣质胶片燃烧后的焦糊气。原来如此。胡佰手里的钢笔终于落下，在纸上洇开一团浓墨。“还有这个。”杨柏又甩出张泛黄的纸，是张被反复折叠又展平的运输单，“永安县水产公司名下，三辆冷藏车每月三次经西坝港中转，目的地写着‘市罐头厂’，可实际卸货点在青石坳——那儿连条像样马路都没有，更别说冷库。”梁品端盯着那张单子，喉结上下滑动，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林斌忽然笑了。他伸手拿起那张运输单，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纸纹，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右下角的油墨：“领导，这单子是新印的。”满室俱寂。杨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您看这儿。”林斌指着单子右下角，那里印着模糊的“永安县水产公司制”字样，“真单子用的是老式凸版印刷机，字体会有轻微浮雕感。可这张……”他指甲在“司”字最后一横上用力一刮，薄薄一层油墨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淡青色的底纹，“是激光打印后覆膜的。而且……”他翻过单子，背面隐约可见打印机特有的网格状热敏痕迹，“这种热敏纸，三个月就会褪色。可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