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光可鉴人的拼花地板,此刻覆盖着厚厚的灰尘,碎木屑,和倾倒的各种杂物,砸烂的椅子,压扁的丝绸靠垫,掀翻的书桌,以及被粗暴踩踏后散落的名贵纸张。
几点早已干涸凝固在地板缝隙间的深褐色血迹,像是不忍离场的幽灵,无声诉说着在战争初期,方寸之地也曾上演过绝望的争夺与死亡,空气里除了尘埃与腐朽,还沉淀着被暴力彻底摧毁后的更深层绝望气息。
众人分散在这片废墟般的空间里,如同受伤的野兽蜷缩在各自认为安全的角落,布满血丝的眼睛警惕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被突破的方向,包扎好的伤口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透出深色的痕迹。
窗外是马格德堡被诅咒的黎明,时间的流逝在这里失去了刻度,只有巨大不祥的血色圆月,依旧高悬在漆黑如墨的天穹之上,如同凝固的伤口,散发着污浊的暗红光芒。
像一件浸透了污血的巨大黑色斗篷,将整个天空严严实实地笼罩,吞噬了所有属于太阳的光辉,世界被浸泡在永恒而诡异的血色暮光之中。
为了绝对的隐蔽,店铺内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撬开一道细窄缝隙的窗户,透进一缕缕如同探照灯般令人不安的血色光线。
借着诡异的光源,众人警惕注视着外面死寂得令人心慌的街道,以及街道尽头,如同巨兽般沉默矗立,紧紧关闭的东侧城门。
城门巨大的轮廓在血月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硝烟和死亡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血月污浊的光线,透过屋顶几处被炮弹砸穿的破洞,在布满灰尘和碎屑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扭曲,如同血泪般的光斑。
就在其中一道光斑的边缘,轻微的摩擦声响起,几缕灰尘簌簌落下,叶桥的身影如同壁虎,无声无息地从残破屋顶上滑落下来,背上的杜松子长枪,在移动中几乎没有发出一丝金属碰撞的声响。
双脚稳稳落在二楼布满碎玻璃和木屑的地板上,先是警惕地扫视了一圈昏暗的室内,确认没有异常,才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宫鸣龙。
“醒啦?”叶桥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寒夜中刮过冰面的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又清晰地传递到宫鸣龙耳中,几步便来到宫鸣龙身边,半蹲下来,在昏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快速扫过对方苍白的脸,干裂的嘴唇,以及包扎处是否有新的洇血。
“嗯。”宫鸣龙艰难地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粗糙木头上摩擦,强忍着喉咙的干涩和胸腔深处的隐痛,将音量压到仅能两人听见的程度。
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指尖传来与周围尘埃和血腥味格格不入的奇异黏腻感,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香甜气息,如同幻觉般钻入鼻腔,仿佛凝聚了生命精华的芬芳。
猛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叶桥,昏暗中眼神带着惊疑和一丝了然,用气声问道:“你给我吃什么了?神花?”
“嗯。”叶桥的瞳孔在昏暗中似乎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极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声音依旧平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事儿,我这里还有存货,你那一朵……留着一会儿召唤仪式再吃吧。”叶桥一边说着,一边仿佛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身体微微侧转,腰背处的衣物,在昏暗光线下形成一道不易察觉的阴影。
原本放在身侧的小皮箱,随着身体的移动,悄无声息被腰部和手臂遮挡,挪到了宫鸣龙视线难以直接触及的身后位置。
整个过程流畅而隐蔽,没有引起任何多余的声响,做完这一切叶桥便不再停留,端起杜松子步枪,脚步轻缓得如同猫科动物,慢慢挪动到布满裂纹的拱窗边。
侧身贴近墙壁,仅用一只眼睛,透过窗棂被撬开的细窄缝隙,警惕向外望去,目光聚焦的方向,正是远处高耸沉默的城墙轮廓。
城墙之外,炮火的闪光如同地狱的呼吸,时明时灭,沉闷的爆炸轰鸣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滚雷,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来,提醒着众人战斗从未止息。
“羚牛先生。” 一个压抑着焦虑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传来,西海的身躯几乎完全蜷缩在一个被暴力撬开并推倒的巨大金属保险箱后面。
厚重的金属箱体此刻成了临时的掩体,手中紧握着一杆燧发枪,枪口对准着已经扭曲变形的通往一楼楼梯口,警惕着任何可能从下方传来的异动。
城外的喊杀声,金属撞击声,临死的惨嚎声,如同汹涌的潮水,即使隔着店铺的墙壁,也清晰震撼着每个人的耳膜,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西海紧抿着嘴唇,线条刚毅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透过保险箱边缘的缝隙,望向宫鸣龙所在的角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的计划,仅仅是从内部破开城门,让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