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叶桥取出自己的花翳珀,轻轻放在孙甜甜微微颤抖的手心里,并用自己手掌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连同花翳珀一起包裹住。
“老大应该正在往这边赶。如果他到了,告诉他这里的情况。”叶桥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直视着孙甜甜的眼睛,目光穿透了担忧,直达作为战士的坚韧内核。
动作和话语如同无形的闸门,彻底堵住了孙甜甜即将脱口而出的劝阻,感受到掌心花翳珀的温润和叶桥手掌的力度,未出口的话语最终化作喉间一声压抑的哽咽,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将花翳珀紧紧攥住。
“做一个足够大,足够吓人的火炮定位信标是吧?”做完这一切,叶桥再无丝毫犹豫与留恋,猛地转身,动作带起风衣下摆猎猎作响,覆盖着机械装甲的身躯,在昏暗的油灯光线下折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看向早已等候在一旁,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宫鸣龙,嘴角向一侧高高扬起,勾勒出混合着绝对自信与嚣张狂意的笑容,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格外锐利,声音清晰而响亮,带着近乎轻佻的笃定,仿佛在谈论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而非深入死地的绝命任务。
“准备准备,我这边马上就好。”活动了一下被外骨骼包裹的脖颈,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疯狂光芒,抬起一只覆盖着合金的手,随意地打了个响指,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帐篷内回荡,目光扫过宫鸣龙,再扫过帐篷内每一个或惊惧或敬畏的面孔。
属于顶尖团队的骄傲与不败的信念,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
“咱们明辉花立甲亭,还从来没有过失败的战绩!”
马格德堡北侧战场,易北河河畔。
时间仿佛凝固在冰冷粘稠的夜里,东方天际本该泛起鱼肚白,此刻却被更深沉更污浊的黑暗彻底吞噬,唯有不详的血月高悬于穹顶,将妖异粘稠的光辉,泼洒在易北河畔的修罗场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火药硝烟,与内脏腐烂混合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铁锈。
巨大的血肉城墙无声矗立,由无数残破躯体和扭曲骨殖堆砌而成,坡度平缓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庞大斜坡,如同地狱的堤坝横亘在视野尽头,表面断肢如同怪异的藤蔓垂挂,暗红色的血浆浸透了每一寸砖石,在血月光下闪烁着令人作呕的湿漉漉暗泽。
经历了又一轮血腥的进攻与撤退,上国远征军与幸存的普鲁士士兵们如同退潮的海水,从由尸骸构成的恐怖斜坡上撤了下来,疲惫不堪地聚集在河畔。
此处临近易北河,脚下是冰凉湿润的河畔泥土,以及第九黄昏术士团凝聚跨河通道,仓促搭建的粗糙岩石平台和桥梁,众人依托着冰冷的岩石构建起一道新的防线,喘息着舔舐伤口。
这里距离血肉城墙的顶部已有相当距离,先前试图冲下的银弦士兵,一旦暴露在斜坡下半段,便成了后方普鲁士燧发枪手绝佳的活靶子,所以暂时没有继续发动大规模的冲锋进攻。
此刻铅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爆鸣暂时停歇,战场上只剩下伤员压抑的呻吟,武器偶尔碰撞的脆响,以及沉重得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死寂。
诡异的宁静并非休战,倒像是风暴眼中心那一瞬,孕育着更恐怖毁灭的令人窒息平静,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无形的雷霆正在头顶的乌云中疯狂积蓄力量。
“我了个艹,这阵仗什么情况?哑巴了?都不打了?还是要准备大决战了?”
明辉花立甲亭的身影,如同移动的铁塔集群,被调集到了距离血肉城墙基部最近,也是最核心的位置。
使劲花小队的成员们被临时打散,编入了标准的作战“阁”编制中,陆文昊混在战友中间,沉重的札甲上布满了爪痕刀劈的印记,以及干涸发黑的血痂,几处破损的关节处还粘着不明来源的碎肉。
弹开面甲呼吸着新鲜空气,剧烈喘息着,口鼻喷出的白气,在冰冷的血月下显得格外清晰,双手各握着一把造型狰狞的拳刃,刃尖还在缓慢滴落着粘稠的血液,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脸上混杂着连续恶战后的疲惫,以及被诡异死寂和即将到来的风暴,所挑起的近乎病态兴奋与不安。
下意识用带着钢铁护手的指关节,蹭了一下脸上的一道新血痕,目光投向身前正在加固盾墙的白马通巨斧,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按捺不住的躁动。
“不……不知道啊!你们使劲花小队不是跟羚牛亭佐混吗?背靠大树好乘凉,按理说消息应该比我们这些小虾米灵通得多吧?没听说上面,现在到底要搞什么大计划吗?”
被点名的白马通巨斧浑身一颤,显然也处于高度紧张之中,肩头扛着厚重如同门板的塔盾,盾牌边缘沾满了泥土和暗红的污迹。
听到陆文昊的问话,白马通巨斧非但没有回头,反而下意识地将盾牌角度微微调整,似乎这样能带来更多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