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履岿缓缓站起身来，望着这个陪自己熬过长夜的臣子，喉间滚过一声长叹。
“这免死铁券后面刻着免死，却没刻着免心。”
“你没拿它来敲朕的宫门，倒也算是没把你我这么多年的君臣情分全部填到钱眼里！”
夏履岿背着手，望向窗外。
“你走吧！带着你的妻儿老小回南海渔村去吧！”
“赃银里留一万两傍身，余下的交割户部！”
“那边......朕还有座旧宅，前些日子就已经命人修葺妥当。”
“不大！但也够你们一家老小在那里安度余生了！”
顾知秋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张了张嘴，舌尖抵住上颚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陛下.....陛下要......”
夏履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顾知秋！你且记住了！朕只给你一天的时间，若是明日午时三刻这京都城里还有你的影子！”
“那朕便将你挫骨扬灰！”
“滚！”
说罢转身不再多看他一眼。
“陛下！”
顾知秋浑身一颤，随即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涕泗横流。
“谢！谢陛下宽仁！臣！臣叩谢天恩！”
一直守在外面的冯保保见顾知秋表情复杂的从房里走了出来，连忙凑上去。
“如何顾大人？！”
“冯公公！”
顾知秋叹了口气，目光呆滞的看着冯保保。
“日后我不在京都，还望冯公公安好自保！”
“如今陛下春秋渐长，更需你殚精竭虑，切不可有丝毫懈怠！”
“这是自然！”
冯保保点了点头。
“冯伴伴！”
夏履岿清冷的声音从屋内响起，二人身子同时一震，双手抱拳互道一声珍重后，冯保保不敢有丝毫怠慢，快步进屋来到夏履岿的面前。
此时的夏履岿站在龙案前，面前放的是一张地图，手中执笔，却皱着眉头没有落下，见冯保保来了，嘴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冯伴伴！”
“听说你和顾爱卿相交莫逆，常于酒肆把盏言欢？”
“陛下！陛下！”
冯保保闻言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
“陛下明鉴，奴才与顾知秋不过是泛泛之交罢了！”
“还请陛下莫要听信了小人谗言！”
“奴才对陛下可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冯保保差点吓尿了，和一个贪污了三千万两银子的人相交莫逆，这还叫相交莫逆吗？
这叫结党营私！！！
这背后说闲话的就是个杀千刀的，简直就是想要我的命哇！
“别紧张！冯伴伴！”
夏履岿笑着将冯保保扶了起来。
“朕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呢！你的忠心朕还能看不明白吗？”
“说这话的人实在是狼子野心，竟然敢挑拨你我的关系，这口气！朕已经给你出了！”
说着将冯保保拉到龙案前坐好。
“朕已经让人把那厮头颅斩下，就埋在你屋子的门槛下面！”
“让你每天进进出出都踩在这奸贼颅骨之上！”
“你说，朕对你如何？”
冯保保瞪圆了双眼，自己屋子的门槛下面被埋了一颗脑袋，以自己的修为竟然此事浑然不觉？
“扑通！”
冯保保膝弯一软，如遭雷击般再次栽倒在地。
“怎么又跪下了呢？”
夏履岿笑骂一声。
“你一跪朕就要扶你起来，莫不是瞧着朕上了年纪，故意拿这招折腾朕的腰骨？”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冯保保惶恐道。
“不敢那就起来！”
夏履岿拍了拍他的肩膀。
“朕也没有别的意思！这文臣武将还有宦官之间私下喝几杯小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难道说朕与那前朝的昏君一样，颁布什么《酒诰》不成？”
“朕向来信得过自己的臣子！”
“好了！朕找你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冯保保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脸上挂着苦笑。
“陛下这不是折煞奴才吗.......陛下但有差遣，奴才无有不遵！”
“好！”
夏履岿指尖轻点龙案，颌首道。
“顾爱卿此去山高水长，恐怕此生都未必再有重逢之日了！”
“你知道的，朕其实是个念旧之人，说起来，朕倒是时常念及往昔岁月！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君臣了，方才离别之时，朕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