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九皇子将密室内能砸的物件尽数砸了个干净，情绪逐渐平稳，总管太监才大着胆子抬头，声音很轻试探着问。
九皇子一身狼狈，他背对着总管太监，望着墙上挂着的那幅胡姬的画像。
“该当如何……”
九皇子忽地轻笑一声，抬手抚过画中人的面庞：
“都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背水一战，殊死一搏了。”
总管太监屏息垂首，九皇子倏然转身时，眼底望向胡姬画像的那抹缠绵的思念已化作决绝的寒光：
“母亲若在天有灵，想必一定会保佑我的。”
话音落，画轴轻晃，九皇子瞳孔微缩，随即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是一派泰然：
“去办吧。”
总管太监起身深深一拜，后退着离开。他偷偷看到，九皇子仍然在看着那副画，负手而立。
——————长宁·公主府——————
窗外的狂风呼呼乱刮，那声音如同呜咽，如泣如诉。卷着庭院落叶被大风卷起，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阵疾风猛然吹开了公主府寝殿的窗子，裹着晨露湿气寒风一下子灌入寝殿中。
沈知韫从床榻上起来，走到窗前。白色的寝衣被外面的风肆意的吹起，他抬手合窗时，即便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床榻上的杨嘉仪。
“嗯～驸马。”
杨嘉仪在床榻上轻轻翻动，一头青丝散乱的洒在锦被上。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尚且带着惺忪睡意。
杨嘉仪看向正在关窗的沈知韫，又茫然地望向窗外。
天色混沌，大风肆虐，树影狂舞；这让还没彻底清醒的她竟分不清眼前这天是深夜还是黎明。
沈知韫回身，见杨嘉仪已经坐起身来，他连忙快步回到榻边。微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杨嘉仪额前微乱的碎发，轻声问着：
“殿下醒了？可是吵到殿下了？”
杨嘉仪摇了摇头，顺势倚进沈知韫的怀中。
沈知韫的寝衣上还沾染着刚刚窗外带进来的凉意，不过这依然不影响杨嘉仪她脸贴在他肩头，感受着这一刻的美好和温馨。
“什么时辰了？”
杨嘉仪问。
“卯时一刻，天还未亮。”
沈知韫揽住她的肩膀，下颌轻蹭她的发顶，轻声回答着：
“时辰尚早，殿下再歇会儿吧。”
杨嘉仪摇了摇头，这会儿已经彻底没了睡意，她窝在沈知韫的怀里，感叹着：
“如今夜长，卯时了太阳都没有升起来诶。”
说完杨嘉仪抬眸望向沈知韫，她发现沈知韫的脸看上去依然很疲倦，他的面容比昨天更不好，眼下的青影也是又重了几分。
沈知韫虽然强撑着打起精神，可眉眼间的那抹倦意和惆怅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透着的那股脆弱感着实令人心疼。
“你这是……一直未睡？”
杨嘉仪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碰到的是他下颚处微微泛起的胡茬。
沈知韫微微颔首，长睫低垂，状态非常不好。
杨嘉仪看沈知韫这副样子不禁心头一紧，她撑着床榻直起身来。
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单薄的寝衣。
她紧张的看向沈知韫，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着急：
“究竟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心事？”
沈知韫眸光微闪，却迟迟未语。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这些日子，他只要一闭眼，便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
在梦里，杨嘉仪对他冷若冰霜，厌恶至极。
她与自己讲话，一开口便是讥讽或是辱骂，与现实中的这个杨嘉仪判若两人。
那些梦断断续续的，却一个一个的偏偏真实得可怕，就像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梦中，最常出现的就是杨嘉仪拂袖而去的背影。
还有新婚夜，她打翻合卺酒大喊着让他滚出的情景。
更有甚者，是她第一次委身于他只为了让自己去救她的情郎……
在梦中，她一次一次的践踏着他的尊严……
一次一次频繁的惊醒，每一次都让醒来的沈知韫的心口疼得发紧。
即便有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杨嘉仪安静的睡在他身侧，那种很心痛也无法消散。
白日小憩会梦到，夜深人静时更甚。
每个梦都不同，却又都真实得让他心惊胆战。
一来二去，沈知韫竟开始惧怕入睡，时常就这样枯坐到天明。
沈知韫轻轻的握住杨嘉仪的手，唇角扯出个勉强的笑，示意她不要担心。
说到底，这些也不过都是荒诞的梦境罢了……
然而沈知韫的沉默叫杨嘉仪更为担心，她想追问却听到外面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这么早，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