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看去,那些凹痕竟像是无数细碎的骨头嵌在里面,有的还带着尖锐的断口。
每一块甲片都有门板大小,边缘向上翘起,布满了磨损的锯齿,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仿佛不是活物的甲壳,而是从千年河床里凿出来的整块黑石。
随着它慢慢升起,漩涡旋转得更急了,连岸边的碎石都被卷下几块,“咚”地砸进水里,连个响儿都没翻起来就被漩涡吞了进去。
一股更浓烈的腐腥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石甲上陈年淤泥的土腥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希长的手指突然失了力气,手里的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竹管撞击岩石的脆响在死寂的暗河里格外刺耳。
火苗在潮湿的石缝里猛地晃了晃,橙红色的焰尖不甘心地向上探了探,却被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潮气裹住,像被掐住喉咙似的抽搐了两下。
最后一点火星在湿冷的空气里颤了颤,“滋”地一声灭了,只余下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刚冒起半寸就被风打散,连带着最后一点暖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周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刚才还能勉强看清轮廓的水面和石柱全隐进了墨色里,只剩下那道巨影的轮廓在黑暗中更显清晰,连石甲上嵌着的碎骨都像在暗处透出幽幽的光。
掌心残留的火绒余温还没散尽,可后背却已被突如其来的寒意浸得发僵,仿佛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黑暗像一头蓄势已久的巨兽,在火折子熄灭的刹那猛地扑了过来。
先是漫过脚边的碎石,带着湿冷的潮气爬上脚踝;再顺着膝盖往上涌,将石柱的轮廓、水面的漩涡、甚至彼此的呼吸声都一并吞没。
眼前最后一点残光被掐灭时,像是有块浸了墨的黑布蒙住了眼睛,连眼皮都能感觉到那沉甸甸的暗。
原本还能隐约辨出的水流声突然消失了,连玄鼋石甲上青苔的腥气都像是被黑暗冻住,滞在鼻尖动弹不得。
只有皮肤能察觉到空气的流动——那流动带着棱角,像是黑暗里生出的细针,刮过脸颊时凉得人睫毛发颤。
希长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身边的望轻,可手臂刚抬起就撞在冰冷的石柱上,沉闷的响声在死寂里荡开,却连半寸回音都没激起,仿佛被这浓得化不开的黑彻底吞了下去。
他才惊觉,所谓的“吞噬”从不是慢慢覆盖,而是瞬间剥夺所有感官的锚点,让眼睛、耳朵、甚至指尖,都成了无用的摆设。
只有那道巨影上浮的沉重声响,像被闷在瓮里的擂鼓声,“咚——咚——”地敲在两人耳膜上。
每一声都带着黏滞的迟重,像是有座长满青苔的石山正从水底慢慢升起,石甲与河床摩擦的“咯吱”声混在其中,钝得能磨碎人的神经。
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压得人胸腔发闷,连呼吸都得跟着它的节奏起起伏伏。
还有无数触须划过水面的“沙沙”声,起初只是零星几点,转眼间就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有的贴着水面擦过,带起细碎的水响,像蛇信子舔过冰凉的石板;
有的卷着湿冷的水汽缠上石柱,“嘶啦”一声,像是青苔被硬生生刮下一块,那刺骨的寒意顺着石柱爬上来,连石缝里的潮气都带着冰碴子。
忽然,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擦过希长的脚踝——是触须!
他猛地绷紧腿,却感觉到那东西带着细密的倒刺,在裤管上轻轻一勾,又慢悠悠地缩了回去,留下一片冰凉的湿痕,像有条冻僵的蛇刚从皮肤上爬过。
望轻的呼吸在黑暗里陡然变重,他能想象到她正死死攥着石柱,指节泛白,连后背的伤口大概都在这寒意里疼得突突直跳。
四面八方的“沙沙”声越来越密,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正沿着石壁、顺着水面,一点点收紧这方狭小的空间。
望轻猛地拽住希长往石柱后缩,手臂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尖陷进他粗布衣襟里,几乎要攥透布料。
慌乱中指尖擦过他后颈的皮肤,那温度烫得惊人,像贴着一块刚从火堆里捞出来的烙铁,连带着她的指腹都泛起一阵灼意——是吓的,她瞬间反应过来,这人竟紧张得浑身发烫。
耳边的心跳声擂鼓似的响,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里的血像在往头顶冲。
黑暗中她胡乱摸索着石柱,掌心按在冰凉粗糙的石壁上,忽然摸到背面一道比指缝略宽的石缝,边缘的石头是松动的,轻轻一碰就微微晃动。
指尖下意识地探进缝隙,触到一样东西——冰凉、坚硬,棱角分明,绝非石头的质感。指甲刮过表面时,传来“噌”的一声细响,带着金属特有的涩感。
那东西嵌在石缝深处,形状不规则,像是半截生了锈的铁器,又像是某种器物的边缘,在湿冷的石缝里沉睡着。
只有指尖传来的寒意和那点金属冷光(哪怕在黑暗中看不见,也能凭触感断定),在这窒息的压迫里透出一丝诡异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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