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贞抬起眼，目光穿越纷飞落雪，落在了远处的身影上。
男子手持一把油纸伞，自漫天风雪中徐徐走来。
乌血殿的大门前，原本光秃秃的地面不知何时被一层洁白的银雪所覆盖。
温良玉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没有使用法力驱逐雪花，肩膀上是零碎的白。
林观贞孤坐在门槛上，周围魔兵都被她派遣离开了，此地仅有她一人。
“没多少次。”林观贞敷衍随口一答，也就七八九次了。
温良玉手中的伞落到了林观贞头顶，“你知道窥天机的后果吗？”
天机卦，乃太一的独门秘法，仅有谢道之一人继承。
并非其余长老没有资格，而是，天价卦耗的不仅是修为还有命线。
仅活百年的凡人窥探一次天机，便会消耗数十载生命。
千年寿命的仙家窥探一次天机，修为相抵之后也是数十载生命。
凡事需要代价相抵。
林观贞此刻体内无法动用仙灵之力，那么只用寿命兑换天机。
林观贞自重生以来，这是第二次使用天机卦，就是知道代价是什么，她才减少了用量了。
林观贞扶门起身，懒懒道：“神机通天术，向来如此。”
温良玉沉默片刻，才道，“可谢道之并未传授与你。”
从林观贞进入宗门到如今成魔，她走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中。
神机术天机卦，并非一年半载才能学会，谢道之轮回一世才体会到什么是道，如何窥天道。
林观贞指尖扫去温良玉肩膀上的雪，俯身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
“师弟，我没有在意你的身份，你也不要琢磨我的身份，好吗？”
林观贞撩起眼皮的同时，却看到了不远处屹立在风雪中的卫青。
卫青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林观贞的同时，眼底还有三分对于温良玉的怨毒。
温良玉凭什么在林观贞身侧占据一席之地，只不过是与魔神一同逼迫主人就范魔王之位的共犯。
林观贞看着卫青妒夫一般幽怨的眼神，不自觉笑了出来，眼睛微眯，朝着他走去。
“怎么不打伞？”
卫青抿了抿唇，“我不需要伞。”
林观贞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伞，撑在二人头顶，“走吧，现在有伞了。”
卫青乖巧的点了点头。
温良玉目送二人相伴离开，肩头忽然一重，侧眼看去，屠光明也在饶有兴趣的看着对面。
温良玉：“拿下去。”
屠光明非但没有拿下去，还犯贱的暧昧捏了捏，“怎么，咱师姐就可以拍，我就不行。”
温良玉眉头一动，飘动的风雪凝滞在空，瞬间化为一柄尖刀刺向屠光明的瞳孔。
屠光面讪讪放手，脑袋躲开尖刃，“你这就过了哈。”
温良玉一个眨眼，尖刀又化作弥散雪花，砸了屠光明一脸。
屠光明呸呸好几声，小声，“真是小气，不弄你了，说说咱们魔王吧。”
“这林观贞还真就雪女体质，她一来魔域，终年阴霾的九幽便下了暴雪，她之前是纯冰灵根，现在入魔了，又是什么体质啊。”
温良玉收伞，抬头，手掌接着飘落的雪花。
“她心情不太好。”
这天空的雪降落的诡异，微妙且难以察觉的感觉，这雪与林观贞脱不了关系。
之前在天空之境也是，那场席卷三界的大雪。
林观贞继承魔王的痛苦，划开九幽时的撕扯抉择，斩同门命线时的无奈，加注在她身上的担子在逐渐加剧，风雪也在逐渐加剧。
屠光明轻佻的笑，“你师弟师妹们真就不救？你不去救，咱魔王要大闹仙门了，林观贞可不是一个纯粹的魔，她还做不到无情无欲。”
暴雪簌簌作响，随风而来的还有血沼中无数魍魉的喧嚣。
温良玉站住脚步，静静的望着无尽风雪。
“妖皇会很乐意蹚这浑水的。”
…
尖尖细细的声音，混乱妖异的哀嚎，似乎有无数鬼魅游历在周围。
仙盟的囚笼在诛仙台底部深越千丈的天渊、
大大小小石窟囚笼被开凿在石壁，密密麻麻的洞中全是仙盟捕捉的妖魔鬼怪。
伏厌缩在楼知雪身边，紧紧挨着她，“师姐！他们为什么把金煊赫和我们关在两个牢房！”
宋明烛扯不开这条娇娇蛇。只能扯着地上的稻草，“你觉得他被关了？”
伏厌脑袋埋在双膝，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竖瞳，“不是吗？”
楼知雪涣散的瞳孔，凝聚在一起，静静的吐出一口气。
“师弟..可能被带去圣殿了..”
——“是你的，也是神殿的。”
她还记得神使的原话。
金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