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煤舱遗策**
太古仓码头的探照灯,如同巨人冷酷的眼眸,穿透浓得化不开的珠江夜雾,在浑浊的江面上投下惨白而晃动的光柱。巨大的钢铁货轮如同沉睡的巨兽,在江水中微微起伏。
一艘老旧运煤船那肮脏、低矮、散发着浓烈劣质煤烟与铁锈腥气的底舱深处。凤九皇蜷缩在一堆冰冷的、沾满煤灰的煤块旁,身体因失血和寒冷而不受控制地颤抖。凤五爷背靠着冰冷的铁质舱壁,喘息粗重而断续。他摘下那副早已布满裂痕与污渍的金丝眼镜,用沾满煤灰的袖口,徒劳地擦拭着镜片。然后,他捡起一根尖锐的煤块,就着舱壁缝隙透入的微弱探照灯光,在布满煤灰的地面上,吃力地勾画着。
“寅时…潮涨…西南风三级…”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走西航道…绕过白鹅潭炮台…经沙面水道…” 线条纵横,勾勒出复杂的珠江航道图,每一笔都凝聚着生存的希望与兄长的智慧。
“当年谭复生(谭嗣同)变法失败,亡命天涯时,据说也是…” 凤五爷试图用旧事宽慰弟弟,声音却陡然卡在喉咙深处!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凤九皇猛地抬头!借着那微弱的光线,他惊骇地看到——兄长裸露在破烂衬衣外的脖颈处,不知何时,竟泛起了大片大片诡异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青紫色!那色泽深沉、污浊,透着一股不祥的死亡气息!这正是幼年时,五哥在书房里,指着泛黄《伤寒论》图谱,严肃地教导他辨识的——“鸩毒入脉,青紫现于项背,大凶之兆”!
“哒…哒…哒…”
沉重的、带着铁钉的皮靴踩踏甲板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鼓点,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了底舱的铁板,狠狠敲击在兄弟俩紧绷的神经上!追兵,登船了!
凤五爷眼中最后一丝光芒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扯开自己早已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衬衣前襟!一道狰狞的、边缘已经发黑溃烂的枪伤,赫然暴露在肋间!皮肉翻卷,脓血混合着煤灰,散发出腐败的气味——这正是数日前,为护着凤九皇穿越一片机枪封锁的火线时,被流弹击中留下的致命伤!伤口显然早已感染恶化!
时间,不多了!
没有丝毫犹豫!凤五爷猛地咬破自己早已干裂的食指指尖!鲜血瞬间涌出!他一把抓住凤九皇冰冷的手,不顾弟弟的挣扎,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布满冷汗与煤灰的掌心,飞快地写下两个殷红的血字——“汇丰丙戌”!
字迹潦草却力透掌心!
凤九皇浑身剧震!瞳孔瞬间收缩!这血字如同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颤抖!这不是普通的字!这是他们兄弟俩幼年时,在凤家祠堂幽深的阁楼里,躲避着长辈的训诫,用朱砂和米汤玩密信游戏时,共同发明的、只有彼此才懂的暗码!每一个字,都对应着特定的地点、时间与指令!“汇丰丙戌”——这血淋淋的四个字,是兄长用生命传递的最后情报,是凤家最后的生机所在!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毫无征兆地从船体中部传来!巨大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底舱!整艘运煤船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猛地向一侧剧烈倾斜!煤块如同黑色的洪流,轰隆隆地滚落、倾泻!
千钧一发之际!
凤五爷眼中爆发出最后、最璀璨的光芒!他用尽残存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全部力气,狠狠一掌拍在身旁舱壁上一个锈迹斑斑的红色按钮上!同时,另一只手如同铁钳,猛地将猝不及防的凤九皇,狠狠推进了旁边一个圆形、厚重的铁质救生舱内!
“咣当——!!!”
沉重的救生舱铁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猛地向内闭合!将凤九皇绝望的呼喊、弥漫的煤灰、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瞬间隔绝在外!
**第六章:孤凰焚翼(凤五爷视角)**
就在救生舱门闭合的刹那,透过那狭窄的圆形舷窗,凤九皇的瞳孔骤然放大!视野被彻底凝固——
底舱的铁门被粗暴地撞开!数名凶神恶煞的追兵端着枪冲入!煤灰弥漫如雾!
而他的五哥,凤五爷,却如同没有看到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他傲然立于漫天飞舞的黑色煤灰之中,身影挺拔如松!手中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柄通体碧绿、宛如一泓秋水的翡翠匕首!匕首在他指间轻盈地挽了个刀花,带起一溜幽冷的寒芒!
下一瞬!他动了!
身影如同鬼魅,迎着冲在最前面的追兵,揉身而上!动作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翡翠匕首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划过那名追兵粗壮的咽喉!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裂帛般的“嗤”声。
追兵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喷涌鲜血的脖子,嗬嗬作响地倒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