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深夜偏殿,孤男寡女(4k)(2/2)
地,额头抵上冰凉金砖:“臣罪该万死。因臣……不敢断定,那幽螭渊里镇着的,究竟是护国重器,还是……噬主凶煞。”他仰起脸,眼中毫无惧色,只有一片澄澈如洗的郑重:“玄真观旧籍另有一句批注,臣至今不敢释卷:‘镇物非镇,乃饲;饲之愈久,反噬愈烈。若赤麟未衔诏而启之,则饲成魔,渊化血海。’娘娘,臣不敢拿楚国江山,赌一句‘也许它还没饿’。”厉元淑静静凝视着他。良久,她忽然抬手,指尖拂过崔玄宁额角一缕散落的黑发,动作轻柔得近乎怜惜:“起来吧。本宫信你——不是信你的忠心,是信你的怕。”怕,才是最清醒的敬畏。怕,才不会狂妄到以为自己能驾驭深渊。怕,才能守住最后那道……不碰玄门的底线。她转身走向妆台,取过一只沉香木匣,掀开盒盖。匣中卧着一枚赤色鳞片,薄如蝉翼,触手温润,内里似有熔金流淌。鳞片边缘镌着细若毫芒的篆文:**赤麟一鳞,可敕九渊**。“这是先帝驾崩前,亲手交给本宫的。”厉元淑声音平静无波,“他说,若有一日,地脉震颤、玄门将启,便将此鳞投入幽螭渊。届时无论渊中是神是魔,敕命一出,必听号令。”崔玄宁呼吸一窒。敕命真言,竟已具形为鳞?!“可先帝还说了第二句话。”厉元淑合上匣盖,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敕命非敕人,乃敕己。持鳞者若心存私欲,鳞即化灰,号令反噬其主。’”她看向崔玄宁,一字一句:“所以,本宫不能去。崔玄宁,你去。”“臣?”崔玄宁愕然。“唯有你。”厉元淑眸光如刃,“你怕它,所以不会贪它;你懂它,所以不会毁它;你身上流着玄真血脉,却焚尽修为——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干净的持鳞之人。”她缓步走近,将木匣放入崔玄宁掌心。匣身微沉,却似有千钧之力,压得他手臂微微颤抖。“明日午时,你带阿升、寒酥,以查案为由,启程赴扬徐。本宫已密令卫尉寺调拨三百精锐,伪装成商队护送你们‘追查税银下落’。真正的兵符,藏在你马车坐垫夹层里——那是魏党暗桩‘青蚨’的信物,可调用沿途三十七处隐秘粮仓、十三座废弃烽燧。”崔玄宁握紧木匣,指腹摩挲着匣面温润的纹理:“娘娘,若……若臣到了青崖,发现幽螭渊已开呢?”厉元淑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看,究竟是谁,比你更怕那口渊。”她转身取过一盏青玉酒樽,亲手斟满琥珀色酒液,递至崔玄宁面前:“饮了它。此酒名‘忘忧’,实为‘断忆’。服下之后,七日内,你将记不得任何关于玄真道脉、幽螭渊、赤麟鳞的事。包括——”她顿了顿,凤眸掠过一丝极淡的痛色,“包括你今日在养心殿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甚至……本宫长什么模样。”崔玄宁浑身一震。“娘娘!这……”“这是保命符。”厉元淑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崔忱若在青崖设伏,必会搜魂夺魄。你若记得,便是死局;你若忘了,他只会当你是个糊涂贵公子,随手打发。而本宫……”她指尖轻轻拂过崔玄宁眉心,声音忽然柔软下来,“本宫会一直记得。记得你在雨里跪着的样子,记得你掌心的温度,记得你说‘不敢拿江山赌一句也许它还没饿’——崔玄宁,有些记忆,一个人记得,就够了。”酒液在青玉樽中微微晃荡,映出崔玄宁苍白的脸。他仰头饮尽。辛辣如火,直烧喉管。眼前景物霎时模糊、旋转,殿宇梁柱扭曲成漩涡,贵妃的身影在光影中渐渐褪色、淡去,最终化作一片温柔的空白。再睁眼时,他正坐在何府书房的紫檀案前,窗外阳光正好,阿升端着新沏的云雾茶进来,笑嘻嘻道:“少爷,您昨儿个在宫里又熬到多晚?贵妃娘娘赏的沉香墨,小的给您磨好了!”崔玄宁揉了揉额角,只觉神思微滞,仿佛昨夜做了场冗长的梦,梦里有雨、有月、有赤色鳞片,还有个声音说:“有些记忆,一个人记得,就够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望向案头那方新磨的墨锭——墨色浓黑如渊,却隐隐泛着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赤晕。像一滴将凝未凝的血。“阿升,”他忽然开口,声音略哑,“我昨日……可曾说过什么要紧的话?”阿升一愣,随即挠头笑道:“少爷您可真逗!昨儿您就说了三句话:‘茶凉了’‘墨太浓’‘明日要去扬徐查案子’——对了!”他拍了下脑门,“您还特意交代小的,别告诉谢小姐您要出远门,免得她担心。”崔玄宁指尖无意识划过墨锭表面。赤晕微闪。他笑了下,笑容干净得不染尘埃:“嗯,知道了。”窗外,春阳正盛,新柳扶风。一只白鹭掠过碧空,翅尖沾着未干的雨珠,在日光下碎成七点微芒,倏忽不见。而千里之外,扬徐交界,青崖之下。地缝悄然裂开一道细缝,幽暗深处,似有沉重的喘息,缓缓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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