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上的那株小苗,已经长成了一棵树。
三丈高,枝繁叶茂。春天开花,秋天结果。果子不大,但很甜。孩子们叫它“望果”。
树下,每天都有很多人。
老人坐在那儿晒太阳。年轻人站在那儿等人。孩子蹲在那儿,用手摸着树干,感受着那一点点温热。
它一直在长。
像在等谁。
——
这一天,山坡上出现了很多人。
不是几个。是很多。
密密麻麻,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服,说着不同的话,来自不同的地方。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在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株叫“望”的树。
——
人群最前面,站着五个人。
石头,初,禾,星,草。
五年过去,他们都长大了。
石头十七岁,比陈末还高半个头。初也十七岁,还是那张干净的脸,但眼睛里有光。禾十六岁,扎着辫子,笑起来还是那么亮。星十八岁,背着那柄重新打过的剑,站在那儿,像一棵树。
草十五岁,最小,但也最高。
他站在石头旁边,看着那棵树。
“它长这么大了。”他说。
石头点点头。
“嗯。”
“还记得我们走的时候吗?”
石头笑了。
“记得。”他说,“才八片叶子。”
草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枝叶。
“现在数不清了。”
石头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棵树。
看了很久。
——
身后,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喊:“来了——”
所有人都回过头。
远处的山梁上,出现了一个人。
穿着旧衣服,头发有点乱。
走得很慢。
像走了很久很久。
但他一直在走。
走到人群面前,停下。
抬起头。
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枝叶。
看着树下那些正在看他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
陈末。
他回来了。
——
石头第一个冲上去。
跑到他面前,站住。
看着他。
“爸。”
陈末看着他。
十七岁,比自己还高。脸上有风霜的痕迹,但眼睛很亮。
“长大了。”他说。
石头笑了。
眼眶红了。
但没有哭。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
初走过来。
禾走过来。
星走过来。
草走过来。
五个人,站在他面前。
陈末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长大了。”他说。
初点点头。
“学会了。”
陈末看着他。
“学会什么了?”
初想了想。
“学会等人。”他说。
陈末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
像五年前那样。
——
陈凝霜从人群里走出来。
陈霜凝跟在后面。
两姐妹走到陈末面前。
看着他。
“爸。”
陈末点点头。
“回来了。”
陈凝霜看着他。
“那边……都好了?”
陈末想了想。
“好了。”他说,“也还没好。”
陈凝霜不懂。
陈末没有解释。
他只是看着那棵树。
“它一直在长。”他说。
陈凝霜点点头。
“嗯。每天都有人来看它。”
陈末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个老人——树——埋在哪?”
陈凝霜指了指树下。
“就在那儿。”她说,“根底下。”
陈末走过去。
蹲下来。
把手按在土上。
土很暖。
像有体温。
他按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转过身。
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从末世跟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