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断剑、剑脊上那个被苏无罔生生磨去的\"无\"字处,此刻正映着殿外斜射的血光,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你必死”,他又重复了一遍,看着那个披着玄色龙袍的瑟缩身影。
剑光乍起时,苏简言听见了肃帝心脉断裂的脆响,剑柄上系着的褪色红绳还在轻轻摇晃——那是李媛媛当年用嫁衣上的流苏编的。
【所求皆不得,所爱皆离散。】
周博深给苏简言的批命,可笑极了。
血顺着剑柄的云纹滴落,在白玉地砖上绽开红梅。
肃帝在剑下哀嚎,苏简言却看见穿着红裳的李媛媛在杏花雨里转身,襁褓中的婴孩在她怀里发出猫儿似的哭声。
那日掌门师兄的传讯玉简亮起时,满山的杏花突然谢了……
他总以为解决了昆仑大劫、斩断因果就能破局,实际上苏简言整个人都是落在命盘上的砝码。
气运之子?
与李媛媛离散,再就是被告知孩子夭折,李媛媛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他宁愿不要这一身天赋。
不过是天道用来操控、用来牺牲的棋子。
苏简言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一个无形的牢笼中,无法逃脱,无法呼吸,怎么走都是批命里的结局。
李公公想要护主肃帝,却对上了夫子。
就算身外化身只有化神期,但稷下学宫的夫子也不是他一个太监能对付的。
“触犯底线,就要有结束惩罚的觉悟”夫子的声音平静。
李公公深知,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只能拼尽全力,为肃帝争取一线生机。
“不,我不会死!”肃帝尖叫着。
“仪式已经完成,等祂吃够祭品!就会长出长生果!”
苏简言的剑气如同狂风骤雨般向肃帝袭来,没有了龙气护体的肃帝变得如此脆弱,他只能胡乱躲避,每一次剑气划过,都会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每一次被砍断后,他的身体都会迅速复原,但那份痛苦却如影随形,让他几乎要崩溃。
血果吃多了活该,苏无罔为自己点了个赞,他刚刚那一下可是模拟了夺嫡弑君,龙气现在应该在七皇子身上……
好像给废太子承诺的有点偏差,管他的,反正要死了~
肃帝被砍了一次又一次,生长一次又一次,身体会复原,痛苦不会消失。
梼杌的尸身突然站了起来,那庞大的身躯上,寄生的七目花开始绽放出荧光孢子,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了一片诡异的光芒之中。
外神逐渐苏醒,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侵扰,开始蠢蠢欲动,想要复活过来。
祂想复活,祂不允许打扰,祂开始自己动手了。
……
【哎算了,死吧】这是李妄生的声音。
【看我干嘛,你那点微薄的求生欲不是早就没有了嘛?本我】
苏无罔笑了,心魔不过是他压抑的自我,所以现在该……同归于尽了……
【这世间多的是可怜人……】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我”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冷冷地审视着这个世界,也审视着苏无罔的每一个选择与决定。
【只要取舍掉自己,如同往常一样就行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淡然。
苏无罔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徘徊,仿佛站在一片无垠的虚无之中,四周是无数片悲哀的湖水,每一片都倒映着他破碎的灵魂。
他的身体早已残破不堪,腹部被贯穿的伤口中,黑色的粘稠液体如同尘沙般缓缓流淌,滴落在地,又被尘世莲贪婪地吸收。
莲花的根系缠绕着他的血肉,像是无数细小的触手,顺着他的伤口蔓延,汲取着他体内残存的生命力。
缠枝莲花第一次如此实体化地从他的尸体上绽放,花瓣薄如蝉翼,透明得几乎能看见其中流动的负面情绪。
那些情绪像是被封印在花瓣中的怨灵,低低地诅咒着,发出令人头脑发胀的哀鸣。
嘶吼、哭泣、尖叫,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混响,倾述着苏无罔的悲哀。
苏无罔的目光空洞,无悲无喜,仿佛已经超越了生死的界限。
他的视线落在周围拥挤的怨灵堆上,那些怨灵扭曲着、挣扎着,仿佛在等待某种解脱。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他们应该不介意,为我的死亡添砖加瓦啊?】
自己的死亡早已注定,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与那不可名状的外神同归于尽。
仅凭他体内的怨气,还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痛苦,更多的绝望,更多的负面情绪来填补那无尽的深渊。
尘世莲的新叶在他的血肉中蠕动,像是某种活物,渴望吞噬更多的外神血肉。那些血肉沿着他的伤口流入,像是毒药,又像是解药,带来一种诡异的放松感。
苏无罔的神魂在这股力量的侵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