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某个不知名的矿脉深夜,荒芜的月辉与矿洞深处的硫磺微光共同映照下,这团光开始了缓慢而痛苦的形体塑造。淡金色的光晕一点点向内塌陷、凝聚。
这个过程无比漫长且痛苦。它贪婪地汲取着岩壁缝隙中渗透的、带着浓郁土腥气和微量水汽的驳杂天地元气,又从矿石粉尘中剥离出微不足道的金铁之息。最终,这团能量凝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勉强有了人形的半透明轮廓。
轮廓的核心,那一点属于林殊的生命烙印微微闪烁着,无比微弱,却透着一股绝不屈服的韧性。但围绕这核心凝聚出来的能量躯体,却异常驳杂、脆弱,充斥着各种顽固的死寂杂质和矿脉废能。它无法发声,无法移动,仿佛一阵稍强的风就能将它吹散。
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卡”在这条冰冷狭小的岩缝深处,如同一块沉默的、被世界遗忘的丑陋矿石结晶。时间对于它毫无意义,唯有核心中那点顽强的生命烙印,在无尽的死寂和驳杂能量的侵蚀下,还在进行着微不可察却永不言弃的抵抗与蜕变。
又一个十年飘然而过。
褐铁矿脉的风沙愈发粗粝,刮过裸露的岩层,发出呜呜的哨音。西北矿带的矿工贱民们依旧匍匐在尘埃里,用粗糙的双手和短命的矿锄,挖掘着几乎榨不出多少价值的矿砂。
一条更深的、废弃已久的矿坑支脉深处。
噗——!
碎石簌簌落下。几块覆盖在外的厚重褐铁矿被一只脏污、龟裂、指缝满是黑泥的大手推开。这只手异常有力,带着一种与瘦弱身形不太相符的韧劲。
一个约莫八九岁男童的身形,从矿坑缝隙的黑暗中显露出来。
他个子不高,面庞上覆盖着一层洗不掉的矿尘污垢,看不清原本五官,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明亮,深黑色的瞳孔中不见丝毫孩童的懵懂或怯懦,沉淀着一种与其年纪极不相符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如同深埋在冻土下的黑曜石。头发许久没有打理,蓬乱地打着结,被汗水浸成灰黑色,胡乱黏在额前和脖颈上。身上只有一件粗糙缝制的、打满补丁的褐色短褂和同样破旧的裤子,赤着一双同样沾满泥垢、布满细小伤痕的脚掌。
正是转世重修的林殊。
没有逆天血脉的异象,没有前世记忆的波澜,甚至连一个完整清晰的“我究竟是谁”的念头都模糊不清。前尘往事如同被彻底抹去的碑文,只在那夜复一夜沉入深层意识捕捉天地游离能量(修炼)时,偶尔有零星的、碎片式的画面如闪电般划过:一座被火烧红的青山(青山劫火?),一片死寂的苍白骨海(万界坟场?),一根握在手中温润如玉却已折断的半截木头(桃木簪?),一个温柔模糊的女子面容(母亲?素心?)…它们出现时总会带来一阵尖锐而沉重的头痛,迫使他立刻停止思索,回归当下这凿山开矿、为一口饱食挣扎的冰冷现实。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西北矿带最底层的贱民矿童,名叫石头——一个贱如泥土,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代号。
“今日矿量不够,”林殊(石头)的目光扫过自己用简陋石锤和小凿费了大半日才扒拉出来的小半筐品质低劣、混杂着大量杂石的褐铁矿砂,心中无悲无喜。这点分量,连那最下等的黄糙米饼也换不来半个。饥饿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早已盘踞在他空瘪的胃里。
他习惯性地将手掌抵在旁边一块略微潮湿的岩壁上。这是他在一次掘矿疲惫至极、意识模糊时无意中发现的能力。一股微弱的、带着冰凉感的暖流,能顺着手心细微的毛孔涌入体内,勉强抵消一丝饥饿感和身体的疲惫。他不知道这是为何,只当是这片岩壁特殊,每次能量耗尽便来此汲取片刻。
他熟练地牵引着这股微弱能量,在体内以本能的、极其粗糙的方式运转着。所过之处,原本因饥饿和劳作而传来的酸痛得到少许缓解,手脚似乎也多了一丝气力。
突然!就在他将那微弱暖流运转经过心口位置时,一股极其灼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心脏深处猛地爆发开来!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苏醒!这股热气极其爆烈、凶戾,带着一股要将他整个胸口焚烧殆尽的毁灭意志!
噗——!
林殊浑身剧震,如遭重锤!眼前瞬间发黑!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猛地涌上喉咙!他死死捂住嘴巴,却无法阻止粘稠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
身体内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微弱生机,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雪花,疯狂消融!心口那股不受控的灼热爆戾之气,更是横冲直撞,肆意侵蚀着他的经脉!剧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比以往所有的记忆碎片带来的刺痛,加起来还要强烈千百倍!
这是……什么东西?!他前世遗留下的……诅咒吗?!
就在这要命的剧痛几乎要摧毁他意识,体内那点仅存的微薄能量即将被那股凶戾灼热彻底吞噬泯灭的刹那——
“石头!石头哥——!”
矿洞深处,传来一个清脆但同样带着饥饿疲惫的童声呼喊,由远及近。
林殊眼中厉芒一闪!几乎是凭借着被前世无数生死锤炼出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