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小星," 雷影把山鸡往墙根一挂,"这喜酒到底啥时候办?王奶奶把红布都绣出并蒂莲了。"
槐生手底下没停,槐枝在他指间绕出个圈:"等这茬槐花落了就办,让秀秀当花童。"
秀秀举着刚编好的小环蹦蹦跳:"我要戴金镯子!雷影叔说新娘子都有!"
槐花端着饼出来,脸颊红扑扑的:"就你精。" 她把饼递雷影,"尝尝,放了新采的槐花蜜。"
雷影咬一大口,烫得直哈气:"香!比城里点心铺的强!小星,你可得好好待槐花,不然我这猎枪可不答应。"
槐生笑着点头,目光落回槐花手上那枚花枝戒指。这些天记忆渐渐回笼,他想起当年跟槐花在槐树下分烤红薯,想起她踮脚摘槐花时蓝布衫扫过他手背,想起自己说要娶她时,她辫梢的槐花掉了他一肩膀。
夜里关了济世堂的门,槐生翻出那本旧药书。琉璃的字迹娟秀,末页夹着片干槐花,他轻轻拈起来,槐花突然开口:"当年我就说,你俩缘分深。"
槐花正收拾碗筷,手一抖差点摔了碗:"琉璃姑娘?"
"别叫姑娘了,叫我琉璃就行。" 那声音轻快,"我守着这药书百年,就等你俩再凑一块儿。"
槐生把干槐花夹回书里:"多谢你。"
"谢啥," 琉璃笑,"当年要不是你救我,我早成井里的孤魂了。再说,我这轮回咒本就是为有情人设的,你俩能想起彼此,是命定的。"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响,像是谁在笑。槐花挨着槐生坐下,手指划过书里那两个小人:"她还说啥了?"
"说让咱好好过日子," 槐生把她揽进怀里,"别辜负这七世花开的诺。"
转天一早,王奶奶颤巍巍送来个红布包,打开是对银镯子,雕着缠枝槐花。"这是我陪嫁," 老太太抹眼角,"当年小星爹妈走得早,我就当多半个娘,如今看着你俩成了,心里敞亮。"
槐花刚戴上镯子,雷影就闯进来,手里举着张红纸:"镇上先生写的喜帖,你俩看看中不中?"
纸上 "槐生 槐花 喜结连理" 八个字苍劲有力,秀秀抢过去念:"小星哥娶槐花姐!"
槐生挠头笑:"还是叫槐生吧,这名儿跟她在一块儿,踏实。"
办喜事那天,全村人都来了。雷影杀了三只山鸡,二柱子家送了筐新收的小米,张婶拄着拐杖来擀面条,说要给新娘子下长寿面。秀秀穿着红袄,头上戴着槐生编的大花环,抱着布娃娃当花童,一步不离跟着槐花。
拜堂时,老槐树突然落了阵花雨,粉白的花瓣飘在红毡上,像铺了层香雪。槐生牵着槐花的手,看她红盖头下露出的银镯子闪着光,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槐树下,看她穿着蓝布衫笑,眼里的月牙比天上的还亮。
入夜后,宾客散去,槐生掀开红盖头,见槐花正对着银镯子发呆。"咋了?" 他挨着她坐下。
"就是觉得像做梦," 槐花摸着手腕,"前阵子你还对着烤红薯发呆,现在..."
"现在我抱着你了," 槐生把她搂紧,"以后天天抱着,让你醒着也能摸着我。"
槐花笑出泪来,捶他一下:"没正经。"
正说着,秀秀抱着布娃娃跑进来,辫子歪在一边:"我要跟槐花姐睡!"
槐生把她抱到炕边:"今天不行,明天让你槐花姐给你做槐花糖。"
"真的?" 秀秀眼睛发亮。
"骗你是小狗," 槐生刮她鼻子,"快去跟雷影叔睡,听话。"
等秀秀被雷影抱走,槐花才红着脸说:"你以前也总这么哄我。"
"哄你啥?"
"哄我摘高处的槐花,"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说摘够一篮子就娶我,结果摘到第三篮,你就..."
后面的话被槐生堵住了。窗外的月光淌进来,照着炕上的红被褥,也照着两人交握的手上,那枚槐枝编的戒指沾着新采的花瓣,在夜里透着甜香。
过了半年,槐花的肚子渐渐大了。槐生每天给她熬安胎药,里头总放把新摘的槐花,说这样孩子生下来会带着花香。雷影隔三差五送野物来,有时是只肥兔子,有时是串山枣,每次都逗秀秀:"等小弟弟出来,叔教他套野兔。"
秀秀不乐意:"是小妹妹!槐花姐说的!"
这天傍晚,槐花坐在院里晒太阳,摸着肚子笑:"他踢我呢。"
槐生赶紧蹲下来听,耳朵刚贴上,就被踢了一下,吓得他猛地后退,逗得槐花直笑。"轻点," 他对着肚子说,"别累着你娘。"
老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树下晾着的草药散发着苦香,混着灶房里飘来的槐花饼味,像把日子泡在了蜜罐里。槐生看着槐花的侧脸,突然明白琉璃说的 "守着" 是什么意思 —— 不是守着某个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