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没有胃口,但为了保持体力,她强迫自己小口啜饮着滚烫油腻的肉汤,灼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暖流。她小心翼翼地将星儿放在厚实的兽皮上,用干净的布巾蘸着温水,轻轻擦拭女儿冰冷的小脸和手臂上那层诡异的冰晶。冰晶触手冰冷坚硬,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质感。星儿的呼吸依旧微弱,但比在冰湖底时似乎平稳了一丝。
就在这时,毡房厚重的毛毡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裹挟着雪沫的寒风灌入!
塔娜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她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换上了干净的皮袍,但脸上的疲惫和那道狰狞的伤疤让她看起来更加冷硬。她挥手示意门口的乌恩出去。毡房内只剩下她和凌霜母女。
塔娜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先是落在星儿手臂的冰晶上,仔细观察着那幽蓝的光泽和纹路,眼神中的探究和凝重几乎化为实质。然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凌霜,最终,定格在她那只烙印的左手掌上。
“手。”塔娜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命令的口吻,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凌霜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塔娜那双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知道隐瞒和抗拒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左手。缠裹的粗糙布条早已在冰湖挣扎中脱落,露出了掌心那枚焦黑翻卷、暗红符文在皮肉下隐隐搏动流转的烙印。
火塘跳跃的光线下,那烙印显得更加狰狞邪恶。塔娜走近一步,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搏动的符文,眉头紧锁,脸上肌肉微微抽动。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烙印散发出的、冰冷而贪婪的气息,如同活物在呼吸。
“它在‘吃’这里的寒气?”塔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她常年生活在雪原,对寒冷有着最敏锐的感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毡房内原本温暖的火塘热气,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丝丝缕缕地流向凌霜那只烙印的手掌,然后被它吞噬!这诡异的现象让她背脊发凉。
凌霜默然点头。烙印吸收寒意的能力,在冰湖祭坛之后似乎更强了,范围也更广了。
塔娜沉默了。毡房内只剩下火苗噼啪的微响和星儿微弱的呼吸声。沉重的压力如同实质,压在两人心头。许久,塔娜才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被现实碾磨后的沉重:
“老萨满…还没醒。萨满婆婆说,他像是耗尽了所有魂灵的力量,在对抗…某种东西。”她的目光扫过星儿手臂的冰晶和凌霜的烙印,“图鲁部…死了十一个人,伤了二十多个…能拿武器守夜的男人,不到十个了。暴风雪封死了所有能出去的路…储藏地窖塌了大半,剩下的肉干,省着吃,也只够撑五天。”
她每一个字都像冰坨砸在地上,冰冷而残酷,陈述着图鲁部濒临绝境的现实。
“狼群…被你们身上的东西惊退了一次,但它们没走远。”塔娜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凌霜,“它们还在部落外围游荡,在等…等风雪再大一点,等我们彻底失去力气…或者,等你们身上那东西…再弄出点动静,把它们彻底引过来!”
凌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烙印的搏动似乎都停滞了一瞬。塔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她们母女,尤其是她们身上携带的诡异力量,是悬在图鲁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引来雪魔注视、引来狼群围困的灾祸源头!也是部落彻底崩溃前,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你想怎么样?”凌霜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知道,塔娜不是来寻求答案的,她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塔娜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凌霜脸上和星儿苍白的睡颜之间来回扫视,胸膛剧烈起伏,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驱逐?在这种暴风雪里,无异于直接处决。囚禁?部落的资源和人手已经无法负担看守两个“危险源”的消耗。处决?老萨满昏迷前的指引和星儿展现出的诡异力量,又让她无法下定最后的决心…更何况,冰湖上那红蓝交织、击退狼王的恐怖力量,让她心生忌惮。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达到顶点时!
“呜——!”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恐惧的尖利哭嚎,猛地从毡房外传来!紧接着是人群惊恐的骚动和杂乱的呼喊!
“乌恩!乌恩你怎么了?!”
“天啊!他的手!冰!是冰!”
“诅咒!是那个灾祸孩子的诅咒蔓延了!”
凌霜和塔娜的脸色同时剧变!
塔娜猛地转身,一把掀开门帘冲了出去!凌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顾一切地抱起星儿,紧跟着冲出了毡房!
风雪中,只见乌恩蜷缩在雪地里,痛苦地翻滚着,发出非人的惨嚎!他的右手,从指尖开始,一层薄薄的、带着诡异暗红纹路的冰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那冰晶的形态和颜色,赫然与星儿手臂上的如出一辙!只是蔓延的速度更快,更加狂暴!冰晶所过之处,皮肤呈现出可怕的青紫色,仿佛血液都被冻结!
人群惊恐地围成一个圈,如同躲避瘟疫般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