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儿!”朱元璋看着幼子肩胛上那支兀自颤抖的羽箭,看着那张瞬间失去血色、因剧痛而扭曲的小脸,一股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暴怒与后怕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帝王的心!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瞬间锁定了冷箭射来的方向——城墙下一处倒塌的箭楼废墟!
“蓝玉!”朱元璋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带着灭绝一切的杀意!
“末将在!”蓝玉早已如同嗅到血腥的猎豹,鹰目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带你的骑兵!给朕碾过去!”朱元璋的手指如同标枪般指向那片废墟,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血腥气:“那里!所有喘气的!无论人畜!给朕——”
“斩尽杀绝!一个不留!头颅!朕要看到他们的头颅!”
“得令!”蓝玉发出一声嗜血的咆哮,如同离弦之箭冲下城楼!片刻后,城外响起了更加凄厉的惨叫和绝望的哀嚎,伴随着马蹄践踏血肉的沉闷声响!
朱元璋不再看那片注定化为死域的废墟。他小心翼翼地将幼子朱棣抱在怀中,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与他周身弥漫的冲天杀气形成诡异的反差。他撕下自己锦袍的内衬,用最干净的部分,死死按住朱棣肩胛处不断涌血的伤口。朱棣疼得小脸煞白,牙关紧咬,却没有哭喊,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父亲近在咫尺的脸,看着父亲眼中那翻腾的、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暴怒与……一丝隐藏极深的关切。
“棣儿,痛么?”朱元璋的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
朱棣咬着嘴唇,用力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倔强。
“好!”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激赏,那是一种看到同类、看到幼兽獠牙初露的认同!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朱标、吓傻的朱樉、朱棡,最后落回怀中幼子那染血的肩头,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铸就的誓言,响彻在每一个朱家儿郎的耳边:
“朱家的种!流点血,算不得什么!”
“记住今日!记住这痛!记住这箭!”
“这天下,是铁与血打出来的!不是跪着求来的!”
“朱家血脉,当饮胡虏血!当踏逆臣骨!”
“终有一日——”他抱着受伤的幼子,挺直脊梁,如同托起未来的江山,目光如电,刺向东南那未知的烟波深处,声音带着无边的霸气与宿命般的决绝:
“朕要尔等兄弟,持三尺剑,为朕!为大明——”
“开万世太平!”
他的话音落下,城下蓝玉率领的骑兵正将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元军死士践踏成泥。那颗元军主帅的头颅,被高高悬挂在城楼最显眼的旗杆顶端,空洞的眼睛无神地望着这片被“朱”字大旗覆盖的、正以无数胡虏头颅垒砌京观的土地。
刘伯温看着怀抱幼子、如同战神与慈父合体的朱元璋,又看了看东南方,手指在袖中飞快地掐算,眼神深邃莫测。鄱阳湖的预言,似乎正因这一支小小的冷箭,加速了它的脚步。
朔风卷过初春的江淮平原,带着泥土解冻的腥气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应天府(金陵)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座虎踞龙盘的六朝古都,此刻如同蛰伏的巨兽,等待着真正的主人赋予它新的灵魂。城墙之上,“朱”字大旗猎猎作响,取代了曾经蒙元的狼头纛,宣告着一个崭新时代的序章。
吴王宫,昔日元朝江南行御史台的府邸,如今被赋予了全新的气象。虽不及后世紫禁城的巍峨,但那股森严的威仪,已如实质般弥漫在每一块青砖、每一道回廊之间。宫阙深处,朱元璋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朱元璋端坐于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脸庞愈发清癯冷峻。濠州的困顿、鄱阳湖的惊涛、扫平张士诚的血火……数载征伐,如同最锋利的磨刀石,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朱重八的痕迹彻底磨去,只留下属于帝王的、深不见底的幽邃与掌控一切的沉凝。他正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报,指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中清晰可闻。
阶下,他逐鹿天下的核心重臣肃立,如同拱卫帝星的星宿。
徐达,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身着深紫色蟒袍,位列武将之首。他面容沉静,眼神如古井无波,唯有眉宇间那百战余生的杀伐之气,隐隐透露出这具躯体蕴藏的可怕力量。鄱阳湖上指挥若定、大破陈友谅楼船水师的英姿,已铭刻在军魂深处。他是帝国的定海神针。
常遇春站在徐达身侧,一身赤红锦袍如同燃烧的火焰,与他那虬髯戟张、不怒自威的面容相得益彰。虽已位极人臣,那股战场搏命的悍勇之气却丝毫未减。扫平张士诚苏州城时,他身先士卒,第一个登上城头的身影,依旧是三军楷模。只是此刻,他眼中除了惯常的锐利,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鄱阳湖的旧伤在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
汤和立于武将队列稍后,一身藏青官袍,面容精悍,眼神锐利如鹰。他不再仅仅是朱元璋的影子,更是掌控着新朝最隐秘力量——检校(早期锦衣卫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