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是流动的!”周明远提高了音量,“一百年前,接种疫苗被认为是‘干预自然’,现在却是基本医疗;五十年前,试管婴儿被骂‘违背伦理’,现在帮助了数百万不孕家庭。谁能保证,今天我们认为的‘增强’,不会在未来成为‘预防’?比如BDNF基因,不仅影响认知,还与抑郁症风险相关——如果未来研究证明,编辑这个基因能降低青少年抑郁率,我们还要死守现在的边界吗?”
争论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层层涟漪。法学委员陈景明敲了敲桌子,他的名牌旁放着一本厚厚的《基因技术立法汇编》,书页间夹着密密麻麻的便签。“我更担心立法空白。”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前我国还没有专门针对基因编辑的法律,仅靠伦理指南约束,力度不够。去年南方某市查处过一起非法基因编辑中介,他们给客户承诺‘定制双眼皮、高鼻梁’,收费高达百万,最后因为脱靶导致胎儿畸形——这种情况,用现有法律只能按‘非法行医’处罚,量刑过轻。”
医学委员李薇是黄浦市第一医院的妇产科主任,她手里拿着一份胚胎发育报告,眉头紧锁。“从医学角度,我反对这项申请。”她的声音柔和却坚定,“虽然实验室数据显示脱靶率低,但胚胎发育是动态过程,基因编辑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我们医院去年接收过一位孕妇,她在国外做了‘性别筛选’的基因编辑,结果胎儿不仅性别改变,还出现了心脏瓣膜发育异常——这种风险,不是实验室数据能完全覆盖的。”
社会学委员赵琳则拿出了一份社会调查样本,纸张上印着“黄浦市青少年群体认知调研”的标题。“我们团队调查了12所中小学,发现已经出现‘隐性分层’。”她指着数据图表,“私立学校的孩子中,有38%参加过‘天赋开发’课程,家长普遍认为‘花钱就能让孩子更优秀’。如果基因编辑开放,这种分层会从‘后天’变成‘先天’,形成固化的‘基因阶层’——到时候,社会撕裂就不是风险,而是必然。”
会议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燥热,有人抬手松了松领带,有人端起水杯却忘了喝。林砚之看了看时间,按下麦克风:“现在请申请人发言。”
旁听席上的女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的声音很轻,却能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我是一名小学老师,教了十五年书。”她的目光扫过委员们,带着一丝恳求,“我见过太多孩子因为成绩差自卑,有的甚至不敢抬头说话。我和我先生……我们不是想让孩子当‘超级英雄’,只是想让他未来能轻松一点,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为了考大学熬夜刷题,为了找工作四处碰壁。”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眼圈泛红:“我们请家教、买学区房,没人说不公平;我们想通过基因编辑,让孩子少走点弯路,怎么就成了‘制造特权’?这两者,有本质区别吗?”
这句话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鸣,阳光透过玻璃,在女士的连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砚之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笔尖用力,划破了纸页:“公平感知的代际差异——父母眼中的‘减负’,可能是社会眼中的‘特权’。”
男士见妻子情绪激动,伸手扶住她的肩膀,自己接过话茬。他的声音比妻子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我是做科技创业的,深知‘先发优势’的重要性。”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商业计划书,“现在的社会竞争,从幼儿园就开始了。我花五百万买学区房,是为了让孩子进好学校;花五十万请家教,是为了让孩子考高分——基因编辑只是另一种‘投资’,目的是让孩子在竞争中更有优势。”
“这不是投资,是作弊!”张磊立刻反驳,“如果每个人都靠基因编辑获取优势,那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努力当然有意义!”男士提高了音量,口袋里的录音笔又露出一点微光,“基因编辑只是‘打底’,就像给孩子一个好身体、好脑子,后续还需要教育、培养——难道天生聪明的孩子,努力就不算数了吗?”
“天生聪明是自然概率,基因编辑是人为选择!”赵琳插话,“自然概率是公平的,每个家庭都有机会;人为选择是不公平的,只有富人能承担得起——你知道优嗣生物的报价吗?单次基因编辑收费两百万,普通家庭能承受吗?”
男士沉默了片刻,语气缓和了些:“技术总会普及的,现在贵,未来会越来越便宜,就像手机、电脑一样。当年大哥大要几万块,现在人人都有智能手机——为什么不能给基因编辑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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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是借口!”李薇摇头,“基因编辑影响的是一代又一代的人,一旦出现问题,后果不可逆。我们不能拿后代的命运,去赌‘技术会普及’‘风险会降低’——这种赌注,我们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