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 一刻也不敢忘(3/3)
是抬起左手,用指甲轻轻刮擦着锁骨下那枚月牙印记。刮了几下,皮肤泛起淡淡红痕,可那印记纹丝不动,仿佛早已长进血肉深处。“爸,”他忽然问,“您当年,为什么非要把我名字里的‘林’字,刻在戒指上?”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风吹过空酒瓶:“因为啊……沈家祠堂供着的,从来不是活人。是规矩。是铁链子。是套在脖子上,勒出血也不准松手的——”老人的话戛然而止。不是挂断,是信号突然中断。林砚垂眸看着手机屏幕,那行“正在通话中”的字样,正一闪、一闪,如同ICU里监护仪上那条固执跳动的绿线。他没再拨。把诺基亚塞回包里,转身推开消防通道门。走廊灯光重新倾泻而下,照亮他湿透的头发、微红的眼角,还有嘴角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电梯门无声滑开。他走进去,按下1楼。金属门缓缓合拢,映出他模糊的倒影——倒影里,他抬手,将额前一缕湿发向后捋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陈默的短信,只有一句话:【林砚,你他妈到底在哪儿?王导刚刚摔了杯子,说再不见人,试镜名单——】林砚没读完。他盯着电梯数字从16跳到15,跳到14,跳到13……数字一格格下坠,像坠入某个早已设定好的轨道。他忽然想起《青瓷》剧本里,主角在窑变失败的第七百二十三次后,将整窑瓷器尽数砸碎。碎片锋利如刀,割破他手掌,血滴在青灰釉面上,竟烧出了千年未见的赤焰纹。电梯抵达1楼。门开了。门外是医院喧嚣的急诊大厅,哭声、喊声、轮椅碾过地砖的辘辘声汹涌而至。他迈步走出去,身影很快被人群吞没。没人看见,他离开时,右手始终插在裤袋深处,紧紧攥着一张薄薄的缴费单——单据右下角,打印着鲜红的“已支付”字样,金额栏里,是八位数的阿拉伯数字。而付款人姓名那一栏,赫然印着:沈砚舟。雨还在下。林砚汇入人流,走向医院大门。他没撑伞,任雨水冲刷面孔,冲刷睫毛,冲刷锁骨下那枚月牙印记。雨水中,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渐渐清晰,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而坚硬的节拍器,在胸腔深处,不疾不徐地,敲打着即将到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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